第287章 接管大权
翌日上午,京郊枫露山别院书房内,窗棂滤进的晨光柔和地铺陈在青砖地上。
王熙凤端坐在酸枝木圆凳上,一身湖蓝色织金凤尾裙衬得她面色莹润,只是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贾珏高大的身影立在窗前,负手望着庭院里几竿翠竹,阳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侧影。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王熙凤身上,声音低沉而直接:
“凤儿,荣国府那烂泥潭不必再踏了。”
“经过西海之变后,荣国府已经是一蹶不振了。”
“你既然来了,就留下吧,等过些时日,我自会寻个妥当地方安顿你,保你一世安稳无虞。”
王熙凤闻言,浓密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并未立刻应声,只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略略垂眸思忖了片刻。
再抬眼时,那双惯常精明锐利的丹凤眼里竟漾开一层柔和的水光,唇角也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绽放出一个混合着羞涩与巨大喜悦的笑容。
王熙凤放下茶盏,右手下意识地、极轻柔地覆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公爷厚爱,凤儿铭感五内……只是眼下,妾身……怕是一时半刻还离不得那泥潭。”
她顿了顿,迎着贾珏略带探询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吐露。
“因妾身腹中,已有了公爷的骨血。”
贾珏深邃的眼眸骤然一凝,仿佛被投入石子的寒潭,瞬间激荡起清晰的涟漪。
那素来沉静如渊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喜。
“当真?”
他两步便跨至王熙凤身前,高大的身影将王熙凤完全笼罩。
无需多言,贾珏已沉稳地伸出手指,轻轻搭上王熙凤递来的皓腕。
指尖下的脉象圆滑流利,如珠走盘,正是气血充盈、胎元已固的喜脉之象!
贾珏屏息凝神,诊察片刻后,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地放得更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他缓缓收回手,随即,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虔诚的意味,极轻极柔地覆在了王熙凤的小腹之上。
隔着华贵的衣料,掌心下似乎能感受到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属于新生命的脉动。
一股奇异的暖流,混合着初为人父的悸动与一丝掌控未来的笃定,悄然在贾珏心底弥漫开来,这是他两世为人、历经血火都未曾体会过的奇妙感触。
看着贾珏眼底那抹罕见的温柔与专注,王熙凤心中那点因摊牌而生的忐忑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和满足冲刷殆尽。
她脸上红晕更盛,如同染了最上等的胭脂,但眼神却迅速凝聚起往日里那种熟悉的、带着狠绝算计的精光。
王熙凤反手轻轻按住贾珏覆在她小腹的手背,语气变得热切而果决:
“公爷,这是天赐的良机!咱们先前在枫露山定下的那‘鸠占鹊巢’的大计,正当其时!”
“如今荣国府被您几番打压,早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空架子一个。”
“府库空虚,人心惶惶,老太太和太太她们自顾不暇,正是最虚弱、最混乱的时候!”
她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透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况且……你我之事终究不能宣之于口,孩子生下来,总得有个名正言顺、清清白白的出身。”
“荣国府嫡长孙这个身份,是现成也是最好的金衣!妾身思前想后,是时候……该跟荣国府摊开牌面,做个彻底了结了。”
贾珏的目光从王熙凤的小腹缓缓移到她因激动而愈发艳丽的脸上。
他凝视着王熙凤眼中燃烧的复仇火焰和对未来的强烈渴望,那火焰如此炽烈,几乎要灼烧出来。
片刻的沉默后,贾珏线条冷硬的下颌微微点了点,语气沉稳而带着绝对的支撑:
“你既已思虑周全,决心已定,我自当为你扫平一切障碍。”
“凤儿,放手去做,我便是你与孩儿的后盾。”
贾珏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至于你那好姑母王夫人……新仇旧怨堆积如山,也是时候与她清算总账了。”
王熙凤立刻乖巧地颔首,脸上露出全然的依赖与信任:
“凤儿明白,一切全凭公爷做主。”
两人计议已定,不再赘言。
贾珏当即唤来亲兵统领马五,沉声吩咐:
“点一队精悍亲兵,着常服,护送凤二奶奶回京郊农庄,务必护她周全,寸步不离。”
马五抱拳肃然应诺:
“标下领命!”
另一边,荣国府众人暂居的京郊农庄内,却是一片鸡飞狗跳,惨嚎连连。
破败的院子里,尘土飞扬。
孙绍祖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正笼罩在蜷缩于地的贾赦上方,他双目赤红,如同被激怒的野牛,钵盂大的拳头裹挟着风声,一拳重似一拳地狠狠砸在贾赦身上、脸上。
贾赦早已是鼻青脸肿,衣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嘴角溢血,只能抱着头在地上翻滚哀嚎,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贾赦!你这老匹夫!死到临头还敢糊弄你孙爷爷!”
孙绍祖一边打一边唾沫横飞地怒骂,声音震得屋檐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拿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就想搪塞老子?还妄想做什么正头娘子?我呸!你当你荣国府还是当年那个一门双国公的勋贵门庭?做你娘的春秋大梦,便是做个妾室,老子都得合计合计!”
“还想拿个庶女来抵五千两银子,你以为你这庶女是金子做的不成。”
“五千两雪花银!那可是老子辛苦积攒下来的!今天不连本带利吐出来,老子活活打死你这老狗!”
“哎哟!别……别打了!孙大人!孙将军!饶命啊!”
贾赦被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国公府大老爷的体面,只剩下摇尾乞怜的狼狈。
“孙大人,依你!都依你!迎春……迎春给你做妾!做妾!”
“求求您高抬贵手……我……我这把老骨头实在经不住了……”
孙绍祖闻言,这才喘着粗气停了手,狞笑一声,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贾赦的腰眼:
“哼!早这么识相不就完了?省得皮肉受苦!赶紧的,去把贾迎春那小娘皮给我带出来!老子今天就带走!”
“丑话说前头,一个庶女做妾,顶多抵两千五百两!剩下的两千五百两,一个月之内,老子要见到现银!少一个子儿,老子拆了你这把老骨头熬油!”
贾赦疼得龇牙咧嘴,心里把孙绍祖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但面上丝毫不敢显露。
他挣扎着爬了起来,对着旁边一个早已吓傻、缩在柴房门口的下人嘶声喊道:
“聋了吗?还不快去把二小姐请出来!交给孙大人!”
那下人浑身一哆嗦,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抖得如同筛糠,他畏畏缩缩地往前挪了半步,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
“老……老爷……二小姐……二小姐她……昨儿夜里,被……被凤二奶奶派来的婆子……接……接走了……说是去城里的姑子庙上香祈福,要住些日子……”
“什么?!”
贾赦如遭五雷轰顶,猛地瞪大了眼睛,剧痛都忘了,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王熙凤?!她……她好大的胆……”
他下意识地就想破口大骂,可话未出口,便感觉到头顶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孙绍祖的脸色已由暴怒转为一种近乎狰狞的铁青,他俯视着贾赦,眼神凶戾得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从牙缝里挤出冰冷刺骨的声音:
“老东西……你他娘的……还敢耍我?!”
贾赦吓得魂飞魄散,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头顶:
“孙大人!误会!天大的误会!我不知情啊!我这就派人去……”
“去你娘的!”
孙绍祖彻底暴怒,飞起一脚,狠狠踹在贾赦胸口!
贾赦只觉胸口剧痛,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踹飞出去,重重撞在院角的柴堆上,顿时柴禾散落一地。
孙绍祖大步跟上,拳脚如同雨点般再次落下,怒骂声震耳欲聋:
“狗改不了吃屎!挨打没够是吧?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戏弄我的下场!”
贾赦的惨嚎求饶声在孙绍祖的怒骂和拳脚声中显得无比微弱,只能徒劳地抱着头蜷缩着,承受着这无休止的暴力。
就在这混乱不堪、鸡犬不宁之际,农庄那摇摇欲坠的院门外,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摩擦的轻微铿锵之声。紧接着,院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一队身着玄色劲装、腰佩长刀、神情冷峻肃杀的彪悍军卒鱼贯而入,瞬间将不大的院子围了小半圈。
他们行动迅捷,沉默无声,却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铁血煞气。
原本跟着孙绍祖来闹事的几个壮汉,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和军卒们冰冷的目光一扫,顿时噤若寒蝉,下意识地连连后退,缩到了墙角。
军卒们站定后,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王熙凤扶着贴身丫鬟平儿的手,姿态从容地缓步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海棠红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外罩一件银狐皮滚边的石榴红缂丝斗篷,发髻高挽,插着一支赤金点翠凤尾簪,通身气派华贵,艳光四射。
与这破败的农庄、满地狼藉以及狼狈不堪的贾赦、暴跳如雷的孙绍祖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
王熙凤目光平静如水,先是在地上蜷缩呻吟、如同烂泥般的贾赦身上淡淡扫过,仿佛在看一件不相干的物事,随即落在了满身戾气的孙绍祖脸上,唇角甚至还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院中的嘈杂:
“孙指挥,你火气不小啊,这农庄虽破,到底还挂着荣国府的牌子,你这般喊打喊杀,闹得也忒难看了些。”
孙绍祖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和王熙凤那从容不迫的气度震慑了一下,尤其是那些军卒腰间明晃晃的长刀和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让他心头猛地一紧。
但他横行惯了,又自恃有武力,加之被耍弄的怒火未消,强行梗着脖子,瓮声瓮气地道:
“凤二奶奶!你来得正好!你公公欠我五千两银子,白纸黑字画了押的!说好了拿他闺女抵债,结果人又让你弄走了!”
“你们荣国府这是合伙唱双簧耍我孙某人玩呢?今天不把银子连本带利吐出来,或者把贾迎春交出来,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善了!”
王熙凤眉梢都未动一下,依旧气定神闲,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安抚,却又隐含不容置疑:
“银子的事,慌什么,荣国府百年基业,还能少了你这几千两。”
“等过两日自有分晓,今日府里有要事商议,你且先回去,改日再来。”
“不成!”
孙绍祖被王熙凤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踏前一步,脸红脖子粗地吼道。
“少拿话搪塞老子!要么给钱!要么给人!就今天!否则……”
他“否则”二字刚出口,话音尚在空气中打转,一个亲兵铁塔般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他身前!
孙绍祖只觉眼前一花,劲风扑面,他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动作,就听到“啪啪”两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炸响在耳畔!
这两巴掌力道奇大无比,抽得孙绍祖眼前金星乱冒,脸颊瞬间高高肿起,火辣辣地疼,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都被打懵了,踉跄着后退几步才勉强站稳。
亲兵收回手,叉腰而立,豹眼圆睁,声如洪钟,带着雷霆般的怒斥:
“狗东西!给脸不要脸!凤二奶奶的话没听见?叫你滚就立刻滚!再敢聒噪半句,老子剁了你喂狗!滚!”
这一声怒喝如同惊雷,震得孙绍祖耳膜生疼。
他捂着自己肿痛的脸颊,又惊又怒地抬眼,正对上亲兵那双杀气腾腾、毫无温度的眼睛。
再环视四周,只见那数十名玄甲军卒的手已齐齐按在了刀柄之上,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剐在他身上,一股浓烈的、久经沙场的血腥煞气瞬间将他死死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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