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西海之变
待毒入膏肓,则神智尽丧,状若疯魔!
双目赤红如血,力大无穷倍于常时,周身痛觉锐减,唯余暴戾凶性……狂性大发之下,行为失控,常有自残或噬人之举……终至……心脉爆裂,血枯而亡!’
这种种描述,竟与曲泠君死前种种诡异症状,严丝合缝!
“啪!”
小越侯猛地合上手中的古籍,书页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缓缓抬起头,脸色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狂喜而微微扭曲,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证据链闭合了!
越明窃听来的口供,梁府下人描述的惨状,古籍记载的巫术症状……三者相互印证,指向一个惊天的、足以将东宫彻底掀翻的真相——太子妃孙氏指使其嫂李氏,以宫廷禁绝、祸及九族的巫蛊厌胜之术,谋杀了太子念念不忘的旧情人曲泠君!
小越侯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看到了绝境中那唯一的、耀眼夺目的生机!
他布满阴霾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笑意。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之前散布“梁尚杀妻”、“曲氏私通东宫”的流言,不过是往太子心口扎了一根刺。
而如今掌握的这把“巫蛊弑杀”的淬毒匕首,足以将太子、太子妃、甚至整个东宫都捅个对穿!
接下来……自己该好好想想,如何将这把匕首,在最恰当的时候,捅在沈皇后和太子最致命的地方。
时间一晃,转眼又过了几日,西海边军大营深处,督军冯远道的营帐内灯火通明。
冯远道独坐案前,手中紧攥着一封由火漆密封的密旨,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反复研读着密旨上的每一个字,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烛火跳跃,将他阴晴不定的脸色映照得更加晦暗。
密旨内容清晰而冷酷:
西海边军兵马使霍铭,南安郡王霍焱之堂弟,暗中勾结西海番邦龟兹部,将大批制式军械藏匿于“黑石峪”一处隐蔽农庄内,证据确凿。
陛下严令冯远道即刻调兵,查抄该农庄,人赃并获,将霍铭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看完密旨后,冯远道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喘不过气。
他在西海已经几个月了,深知此地水有多深。
西海边军被四王经营百年,早已铁板一块,各级将领多是四王心腹,对他这个空降的督军阳奉阴违,处处掣肘。
之前他奉旨查办了几名涉嫌贪墨军饷、倒卖军械的中层将领,虽也是三王派系之人,但还算不上西海边军的核心骨干。
即便如此,也已是阻力重重,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而霍铭不同!
霍铭不仅是南安郡王霍焱的嫡亲堂弟,更是西海边军实权兵马使,统辖近万精锐,是南安王府在西海最核心的臂膀,堪称西海边军的柱石之一!
动他,无异于直接向四王宣战,直接去捅马蜂窝!
冯远道几乎能预见到那可怕的后果:
一旦对霍铭动手,必将引发西海边军的剧烈反弹甚至哗变!
四王在西海根深蒂固,一呼百应,而他冯远道所能调动的亲信兵马,不过数百之众……
想到这里,冷汗顺着冯远道的鬓角滑落。
他确实在暗中拉拢了一些不满四王专权、或急于向朝廷表忠心的中下层军官,掌握了几支听命的队伍。
但这股力量,在四王掌控的六万西海边军面前,渺小得如同狂风中的烛火!
一旦因为此事哗变,别说完成任务,自己恐怕连这督军大营都走不出去,顷刻间便会被撕成碎片!
然而,御笔朱批的“务必尽快”、“从速查办”八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君命如山!
他冯远道能有今日,全赖陛下信重。
抗旨不遵,同样是死路一条,甚至会祸及家族!
冯远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的死灰之色。
他猛地一拳砸在案上!
罢了!横竖都是死!与其畏缩不前,被四王慢慢玩死或被陛下以“无能”之罪处置,不如豁出这条命去拼一把!
若能成功,便是为陛下撕开西海铁幕的第一功臣!
即便失败身死,陛下念在自己以死尽忠的份上,或许还能保全家人,荫及子孙!
“来人!”
冯远道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嘶哑。
心腹亲卫应声而入。
“立刻密召王都尉、李校尉、赵校尉前来议事!要快!绝密!”
不久后,冯远道营帐中便开始密谋起来。
翌日清晨,一队约五百人的精锐护卫,打着督军“巡视西海防务”的旗号,浩浩荡荡地开出了西海边军大营辕门。
无人注意到,队伍中一名穿着普通军卒号衣、帽檐压得很低的中年人,正是督军冯远道本人。
他混在队伍里,随着滚滚马蹄,悄然离开了这座被四王势力笼罩的军营。
队伍疾驰数十里,远离大营视线后,立刻转向,按照密旨指示和昨夜商定的路线,如离弦之箭般扑向目的地——位于西海边陲、靠近龟兹部活动区域的隐蔽山谷:黑石峪!
一行人风餐露宿,日夜兼程。
几日后,一片荒凉险峻的山谷出现在众人眼前。
嶙峋的黑色怪石如同巨兽的獠牙,狰狞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山谷深处,隐约可见一处占地颇广、却被高墙环绕的农庄,寂静得有些诡异。
这里,便是密旨中霍铭藏匿军械的“黑石峪农庄”。
冯远道勒住马缰,目光死死盯着那死寂的农庄,心中警铃大作。
太安静了!按照情报,此处应有人手把守才对,为何此刻却如同鬼域?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冯远道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佩刀,向前猛地一挥,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传令!攻进去!封锁所有出入口,遇有抵抗,格杀勿论!控制现场,搜寻军械!”
“杀——!”
五百护卫齐声呐喊,如潮水般撞开虚掩的厚重木门,冲入农庄!
然而,预料中的抵抗并未出现。
偌大的农庄内,空无一人!
只有寒风卷起地上的枯草和灰尘,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护卫们面面相觑,都被这诡异的死寂惊得头皮发麻。
一名护卫队长强压心悸,带人搜索内院。
当推开一扇仓房大门时,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腐臭气扑面而来!
仓房内,密密麻麻堆叠着数百具尸体!男女老幼皆有,皆身着西海番邦特有的彩色毛毡服饰!
他们死状凄惨,多是被利刃割喉或刺穿胸腹,血迹早已凝固发黑,显然死去多时!
“督军!不好了!”
护卫队长踉跄着奔出,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着极度的惊恐。
“里面……里面全是死人!全是西海番邦的人!男女老少……都……都被杀了!”
冯远道闻言不敢怠慢,赶忙冲进仓房,眼前地狱般的景象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尸体!全是老弱妇孺的尸体!
哪有什么军械?
密旨中言之凿凿的军械库,竟成了屠杀平民的修罗场!
巨大的震惊和恐慌攫住了他,冷汗瞬间浸透内衫。
就在冯远道心神剧震、脑中一片混乱之际,农庄外骤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充满仇恨与愤怒的咆哮!如同狂涛怒浪,瞬间将整个农庄包围!
“报——!督军!大事不好!”
一名浑身浴血的哨骑连滚带爬冲进院子,嘶声裂肺地喊道:
“外面!外面来了密密麻麻的番邦蛮兵!足有数千之众!他们……他们像疯了一样冲过来了!喊着……喊着要给族人报仇!”
冯远道脸色剧变,失声惊呼:
“中计了!快!所有人!上马!突围!撤回大营!”
此时冯远道瞬间明白过来,这是有人故意屠杀了西海番邦平民,嫁祸于他,再引龟兹部主力前来复仇!
然而后知后觉,为时已晚!愤怒的西海番邦蛮兵如同复仇的狂潮,已将农庄围得水泄不通!
箭矢如飞蝗般射来,悍不畏死的蛮兵挥舞着弯刀和狼牙棒,从四面八方疯狂扑上!
冯远道的护卫虽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很快便被淹没在愤怒的人潮中。
激战不过半个时辰,护卫死伤殆尽。
冯远道被数名蛮兵死死按倒在地,刀架在脖子上,动弹不得。
一名身材魁梧雄壮、面如黑铁、头戴鹰羽皮冠的番邦首领排众而出。
他正是龟兹部首领——巴图尔!
巴图尔走到被按跪在地的冯远道面前,布满血丝的双眼如同噬人的野兽,死死盯着他,声音如同砂砾摩擦,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周将!你好生歹毒!竟敢率军屠戮我龟兹部手无寸铁的妇孺!此仇不共戴天!”
“若大周朝廷不给本王一个满意的交代……”他猛地抽出腰间镶嵌着宝石的弯刀,冰冷的刀锋抵在冯远道的心口。
“本王必用你的心头热血,祭奠我枉死的族人!”
冯远道强忍屈辱和恐惧,嘶声辩解:
“这位首领!误会!天大的误会!”
“本官奉旨查案至此,这些人……这些人绝非本官所杀!”
“本官来时,他们已然遇害!这是有人栽赃陷害!挑拨离间!”
巴图尔眼中只有滔天恨意,对冯远道的辩解充耳不闻,只是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哼!狡辩!”
“你们周人,没有一句话是真的。”
他大手一挥。
“把他给我捆结实了!押回部落!严加看管!派人速去联络西海二十八部首领!周人屠我子民,此仇必报!”
“让大周皇帝给我们一个说法!否则……休怪我们踏平边关,血债血偿!”
几名如狼似虎的蛮兵立刻用浸过水的牛皮绳将冯远道捆成粽子,拖了下去。
数日后,一骑背插三支染血红色翎羽的驿卒,在镐京朱雀大街上纵马狂奔,嘶哑的呼喊穿透清晨的薄雾:
“西海八百里加急军报!边关告急!!!”
沉重的马蹄踏碎长街的寂静,直冲皇城承天门!
守门禁军验过火漆封印,不敢有丝毫耽搁,引着驿卒一路疾驰,奔向帝国的心脏——两仪殿!
两仪殿内,檀香袅袅。
天圣帝正批阅奏章,夏守忠面色匆忙趋步上前,双手呈上一封沾满风尘、封口处盖着“西海边军都督府”火漆大印的加急军报。
“陛下,西海紧急军情。”
天圣帝目光一凝,放下朱笔,接过军报,利落地撕开封口。
当他展开信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时,原本沉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捏着军报的手指因巨大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随后天圣帝怒视夏守忠,眼神之中杀机四溢。
“混账东西,你干的好事。”
夏守忠吓得浑身颤抖,赶忙小心翼翼询问。
“陛下,这,这怎么回事儿啊?”
天圣帝一把将军报扔在了夏守忠脸上。
“自己看。”
夏守忠赶忙捡起军报,仔细浏览起来。
臣西海边军都督府兵马使霍铭、佥事穆远,顿首泣血急奏陛下:
日前,督军冯远道,罔顾军纪,擅离大营,私调亲兵五百余众,突袭西海番邦龟兹部聚居之黑石峪农庄!
该农庄内,尽为龟兹部未携兵刃之寻常牧民,男女老幼计三百七十一口!
冯远道率部悍然屠戮,妇孺皆无幸免!
其行径之凶残暴虐,灭绝人性,实乃人神共愤!
惨讯传出,龟兹部举族悲恸!
首领巴图尔盛怒之下,裹挟西海番邦二十八部,歃血为盟,陈兵西海边境要隘!
二十八部联名遣使,厉声诘问,大周何故行此禽兽之举?!
其使扬言,限大周两个月内赔偿牛羊十万、金珠百万以赎其罪,否则二十八部必倾全族之力,踏破边关,血洗周境,以慰数百亡魂!
边关局势,危如累卵!
西海边军虽枕戈待旦,然番邦联军人多势众,群情激愤,若处置不当,恐边衅骤起,烽烟再燃!
臣等虽竭力安抚,然番邦怨毒已深,非严惩元凶、厚加抚恤不足以平其愤!
冯远道擅权妄为,屠戮无辜,罪不容诛!
然其乃陛下钦命督军,臣等未敢擅专。
伏乞陛下速降明旨,定夺处置之法,以安边陲,以慑蛮夷!
臣等不胜惶恐待命之至!
臣霍铭、穆远泣血谨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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