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妥协,反目成仇
王子腾见她态度缓和,心中巨石稍落,长长吁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急切地问道:
“那……凤丫头,你……你给叔父交个底。”
“叔父……叔父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才能得见你身后那位贵人,才能……才能为王家谋得这条你口中的‘明路’。”
他的眼神充满了希冀和忐忑,已然完全相信王熙凤身后必有惊天动地的靠山,否则她绝无如此底气。
王熙凤迎着他迫切的目光,红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却如同惊雷,再次在王子腾心头炸响:
“简单,第一件事:天亮之前,把荣国府那几百口人,连同我那位好姑母王夫人,还有那个只会哼哼唧唧的老太太,全部、立刻、马上,给我赶出王家府门!”
王子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
“什……什么?!赶出去?!”
王熙凤眼神锐利如刀,不容置疑地继续说道:
“对!赶出去一刻都不能多待!”
“从此,王家与荣国府,恩断义绝,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王子腾:
“叔父,这就是您交给我身后那位贵人的‘投名状’!”
“唯有如此,您才算彻底与荣国府这艘沉船切割干净,绝了所有后路!”
“唯有如此,侄女儿才能放心大胆地为您引荐,证明您王家……有资格登上那条新船!”
“这……”
王子腾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从震惊到犹豫,再到深深的挣扎。
将荣国府几百口人,尤其是自己的亲妹妹王夫人和贾老太太扫地出门。
这简直是……
王子腾下意识地喃喃道:
“凤丫头……这……这一步踏出去……可就是……彻底回不了头了!”
“荣国府那边,四大家族百年情谊,还有老太太和你姑母那边……这得罪得太狠了!万一……万一你身后那位贵人……”
“没有万一!”
王熙凤断然截住他的话头,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既然想改换门庭,那就得拿出破釜沉舟的决断!”
“‘投名状’若不足够决绝,不彻底斩断过往,如何取信于人。”
“如何证明王家是真心实意,而非首鼠两端。”
王熙凤看着王子腾变幻的脸色,放缓了语气,却更显压迫。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叔父,这一步是险棋,但更是王家唯一的生路!否则,就等着和荣国府一起,被那滔天巨浪拍得粉身碎骨吧!”
“‘一损俱损’,王家只会是第一个!”
王子腾颓然坐倒在椅子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脸色灰败。
他双手捂着脸,指缝间泄出沉重的叹息和痛苦的挣扎。
时间在死寂中一点点流逝,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王子腾缓缓放下手,露出那张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脸。
他抬起头,看向王熙凤,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一种孤注一掷的绝望,苦笑道:
“凤丫头……你……你这真是给叔父出了个天大的难题啊……这一步走出去,王家……王家可就真的没有退路了……这是把整个王家……都押上了啊……”
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恐惧:
“侄女儿……你也是王家的女儿……身体里流着王家的血……叔父……叔父只求你一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你可千万……千万别害了王家啊!”
“王家……王家百年的基业,几百口人的性命……可都在你这一念之间了!”
王熙凤静静地迎着他充满哀求的目光,那张艳若桃李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波澜。
她没有立刻做出任何保证,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丹凤眼,平静地回望着王子腾,仿佛在审视他这份绝望与祈求中,有多少是真心,又有多少是算计。
书房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终于,王熙凤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清浅、却带着强大自信的弧度。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定人心的力量,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叔父,王家是否会坠入深渊,不在于侄女儿一念之间,而在于叔父您此刻的选择。”
“至于结果……您只需按侄女儿说的做,然后……”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浓重的夜色,仿佛穿透了黑暗,看到了某个笃定的未来,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
“……拭目以待便是。”
王子腾点了点头,脸上的纠结与挣扎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孤注一掷的冰冷决绝。
他看向王熙凤,眼神之中满是听从:
“好!就依你!我这就安排下去,立刻!马上!就把荣国府那群人,一个不留,全都轰出去!”
王熙凤满意地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那么,”
王子腾看着她,试探着问道、
“你是留在府里,还是……”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探究。
“跟着他们一起走?”
王熙凤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
她淡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我自然是要跟着老太太和姑母,一起被‘赶’出去的。”
王熙凤特意加重了“赶”字,眼神中闪烁着精明的算计。
“叔父只当今日什么都没发生,你我从未见过,更不曾有过这番交谈。侄女这边,自有谋划。”
王子腾心头猛地一跳,瞬间了然。
他看着眼前这个艳若桃李、心机深沉的侄女,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原来如此!
王熙凤,就是那幕后之人安插在荣国府深处、最锋利也最隐蔽的一枚棋子!
有她在荣国府内部,那府里的风吹草动,上至贾老太太的密谋,下至仆役的闲言,恐怕都如同掌上观纹,尽在那位“贵人”的掌握之中!
何等可怕的手段!何等深厚的权势!
才能让王熙凤这样野心勃勃的女子,肯如此死心塌地,不惜背叛整个荣国府,甚至将王家也拖下水。
想到这里,王子腾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对那未曾谋面的“贵人”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恐惧。
他连连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明白!凤丫头你放心,叔父省得轻重。”
“今日之事,叔父一定烂在肚子里。”
“绝不会让荣国府那边察觉半分异常!一切……都按你的意思办。”
王熙凤站起身,烛光下,她身段玲珑,艳光逼人,却又带着一种掌控局势的从容。她看着王子腾,声音平静却带着强大的自信:
“叔父日后想起今日,只会庆幸自己此刻的决定。”
“王家……会因此,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莲步轻移,悄无声息地拉开书房门,身影迅速融入门外浓重的夜色中,只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冷香。
王子腾呆立在原地,看着那空荡荡的门口,心潮起伏不定。
王熙凤最后那句话,像是一道带着蜜糖的咒语,让他既充满希冀,又倍感压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赌局已开,筹码已下,再无悔棋的余地。
约莫过了两刻钟,原本沉寂的王家府邸,如同被投入滚烫石子的冰湖,瞬间沸腾起来!
急促的脚步声、粗暴的拍门声、惊惶的询问声、仆役们强硬的呼喝声,在深夜的庭院里交织成一片混乱的狂潮。
一盏盏灯笼被点燃,昏黄摇曳的光线撕破黑暗,映照出一张张茫然无措的脸。
“怎么回事?谁在喧哗?”
贾老太太在王夫人的搀扶下,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暖阁里走出来,脸上带着被惊扰后的不悦和一丝不安。
她身上只披了件外袍,花白的头发略显凌乱。
王夫人同样满是起床气,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烦躁:
“哪个不长眼的奴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二哥府上的人是怎么管束的?”
然而,当她们走到正院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心头俱是一沉。
院中灯火通明,王家府上所有能调动的管事、男丁仆役几乎都聚集在此,个个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他们如同人墙般隔开了荣国府众人居住的几处院落,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
而在众人之前,王子腾负手而立,背对着她们,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身形挺拔,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疏离与冷漠,仿佛与身后这群惊惶的“亲戚”隔着千山万水。
“二哥?”
王夫人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她快走几步上前,声音带着强压的怒意和不解。
“这大半夜的!你这是闹哪一出?还让不让人休息了?把阖府上下都吵起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王子腾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但那双眼睛里却再无半分往日的温情与商榷,只剩下赤裸裸的嫌弃和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
王子腾看着自己的亲妹妹,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王家庙小,池水浅薄,供养不起这么多尊大佛。”
“妹妹,收拾收拾,带着你们荣国府的人,现在就走。”
“什么?!”
王夫人如遭雷击,眼睛瞬间瞪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随即被一股滔天的怒火烧得通红。
“走?王子腾!你再说一遍?你让我们现在走?这深更半夜的!你让我们往哪走?!”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刺耳,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与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王夫人甚至不顾身份,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王子腾的脸上。
王子腾眉头都不皱一下,气定神闲地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依旧冷硬:
“那是你们荣国府该考虑的问题,与我王家何干。”
“两条路,要么你们自己体体面面地走,要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如狼似虎的王家仆役,意思不言而喻。
“我就让府里的人,‘帮’你们走,妹妹,你自己选。”
“你……你混账!”
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王子腾,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王子腾!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求着我公公,靠着荣国府的门路才爬起来的?!”
“王家能有今天,都是靠着荣国府的帮衬,现在你想翻脸不认人?!”
“你还有没有良心!你还是不是人!我……”
她语无伦次,多年的积怨、被抛弃的恐慌、以及巨大的羞辱感让她几乎失去理智,就要扑上去撕打。
“够了!”
一个嘶哑却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如同冷水浇头。
贾老太太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枯瘦却有力的手死死地攥住了王夫人激动挥舞的手臂,阻止了她的冲动。
王夫人被母亲一拉,满腔的怒火和委屈化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是仇恨无比地死死盯着王子腾。
贾老太太却不再看她,浑浊的老眼如同淬了毒的针,锐利地、缓慢地钉在王子腾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王夫人那样的愤怒外露,只有一种冰寒刺骨的审视和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
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斤重锤:
“王子腾……你……明不明白你自己在做什么?”
王子腾面对这位曾经让他敬畏有加的老妇人,此刻心中却再无半分波澜。
他甚至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嘲讽的冷笑:
“呵……老太太,您放心。”
“我王子腾这辈子,都没有像此时此刻这般清醒过!”
他挺直了腰板,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怨气一股脑吐出:
“老太太!我王子腾自问对荣国府,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这些年,里里外外,能帮衬的我何时袖手旁观过?可你们呢?!”
他声音陡然转厉。
“京营兵权,那是王家在军中的根基!是王家安身立命的根本!”
“移交兵权这等天大的事,你们荣国府可曾跟我这个王家之主、这个手握兵权的节度使商量过半句?!可曾给过我半分应有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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