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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裁军事宜


  “正是。”
  赵盼儿点头,语气无比肯定。
  “我的老天爷啊!”
  孙二娘这才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
  “国公爷?!咱们……咱们竟然让国公爷救了?还住在国公爷的别院里?!”
  她感觉腿肚子有点转筋,一屁股坐回了凳子上,喃喃道:
  “这……这说出去谁信啊!我跟国公爷在一个屋檐下住过?这……这祖坟冒青烟了?”
  她又是激动又是惶恐。
  宋引章也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捂着胸口,小脸兴奋得通红:
  “天呐!盼儿姐!我们竟然……竟然跟梁国公有了交集?这……这简直像做梦一样!那……那欧阳旭的死……”
  “慎言!”
  赵盼儿立刻打断她,表情严肃起来,将贾珏在偏厅告诫她的话低声复述了一遍。
  “……公爷说了,欧阳旭是咎由自取,触怒天听,让我们莫要深究,更不可对外妄言半句!知道多了,对我们没好处。”
  “公爷能为我们做到这一步,已是天大的恩典,我们绝不能给公爷添任何麻烦!明白吗?”
  看着赵盼儿前所未有的严肃神情,宋引章和孙二娘也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国公爷那等人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能顺手替她们了结了仇怨已是万幸,岂是她们能妄加议论的?
  两人连忙点头如捣蒜,宋引章更是捂紧了嘴巴,表示绝不再提。
  气氛一时有些沉寂,三人都在消化着这巨大的身份冲击带来的震撼与敬畏。
  过了好一会儿,赵盼儿才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征询:
  “欧阳旭的事情,算是彻底了结了。公爷方才也问起我们今后的打算。我……我刚才在公爷面前,说明日我们就离开别院。”
  “离开?”
  宋引章和孙二娘同时看向她,眼神都有些复杂。离开国公爷的庇护,她们三个弱女子在偌大的镐京,又能去哪里?
  “嗯。”
  赵盼儿点点头,看着她们。
  “所以我想问问你们,你们……还想回钱塘吗?”
  “钱塘?”
  宋引章脸上立刻浮现出强烈的抗拒和一丝后怕。
  “不!盼儿姐,我不想回去!”
  宋引章如今还是余杭歌舞色在籍的乐师,回了钱塘,又要讨好那些权贵,身堕贱籍,她自然不想再回去。
  孙二娘也用力摇头,斩钉截铁:
  “我也不回去,便是死在京师,我也不想再回钱塘了。”
  孙二娘虽然说良家,但她丈夫勾搭相好,把她休了,娘家又无人,她自然也不愿回伤心地。
  赵盼儿看着她们的反应,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脸上露出一抹坚定而充满希望的笑容,声音也轻快明亮起来:
  “好!既然你们都不愿回去,那我们就留在镐京!”
  “留在镐京?”
  宋引章和孙二娘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茫然和担忧。
  “可是盼儿姐,留在镐京……我们靠什么活啊?总不能真去要饭吧?这里人生地不熟的……”
  “靠我们的老本行!”
  赵盼儿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属于茶坊掌柜的自信光彩。
  “还咱们还有些积蓄呢。”
  她说着,走到床边,从一个小包袱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囊,打开,里面是几锭成色不错的银子,还有一些散碎的银角子和铜钱。
  “加上公爷这几日让管事送来的日常用度,我们并未动用多少,折算下来,也还有不少。”
  她将布囊里的钱倒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们看!”
  宋引章和孙二娘凑过去,看着桌上那堆虽然不算巨富、但也足够支撑一段时日的银钱,眼中也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公爷方才对我说,”
  赵盼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和信心。
  “镐京茶道之风盛行,生意比钱塘更好做些!”
  她刻意强调了这句话,仿佛这是来自那位高不可攀的贵人的某种默许和鼓励。
  “真的?国公爷真这么说?”
  宋引章惊喜地抓住赵盼儿的手。
  “这还能有假?”
  赵盼儿肯定地点头,脸颊又微微有些发热,她连忙转移话题。
  “所以,我想,我们姐妹三人,不如就用这些积蓄,在镐京寻一处合适的铺面,重开茶坊!就叫……‘半遮面’!如何?”
  她想起了自己在钱塘倾注心血的小店,心中涌起一股重新开始的豪情。
  “半遮面?”
  孙二娘挠挠头,觉得这名字有点文绉绉的,但随即一拍大腿。
  “好!就叫半遮面!咱们各管一摊,肯定能做的红红火火。!”
  “我……我可以弹琵琶!”
  宋引章也立刻响应,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盼儿姐的点茶手艺天下无双,二娘姐做的一手好果子,再配上我的琵琶曲,一定能吸引客人!”
  看着重新焕发出生机的姐妹,赵盼儿心中充满了力量。
  欧阳旭带来的阴霾似乎在这一刻被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脚踏实地的希望和对未来的无限可能。
  她将桌上的银钱小心收好,语气坚定:
  “好!那我们就说定了!留在镐京,重开‘半遮面’!明日一早,我们就去寻牙行,找铺面!”
  “好!”
  宋引章和孙二娘异口同声,脸上都露出了充满干劲的笑容。
  窗外的夕阳,将最后一抹温暖的金辉洒进小小的厢房,照亮了三张重新燃起希望与斗志的脸庞。
  镐京的挑战才刚刚开始,但她们已不再是无依无靠、任人欺凌的浮萍。
  她们有了彼此,有了微薄的资本,更有了来自那位深不可测却又似乎带着一丝善意的梁国公,一句看似随意却足以点亮前路的指点。
  夜色渐浓,别院归于宁静。
  而在那间小小的厢房里,三个女子正低声商议着茶坊的规划,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对新生活的热切期盼。
  赵盼儿的目光偶尔会飘向窗外梁国府的方向,心中那抹异样的悸动,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泛起的涟漪,久久不散,为这充满未知的京城岁月,悄然增添了一抹难以言喻的瑰丽色彩。
  转过天来,两仪殿内,龙涎香在蟠龙金炉内静静燃烧,青烟笔直上升。
  天圣帝端坐御案之后,目光沉凝地扫过下首的英国公张辅之与新晋梁国公贾珏。
  殿内气氛庄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此次召二位爱卿前来,所议之事关乎北疆长治久安,亦关乎朝廷根本。”
  天圣帝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静塞军此番北疆大捷,克复居庸,斩伪汗赫连勃勃,功勋彪炳史册,三军将士劳苦功高,本该厚加封赏,以彰其功。”
  他话锋一转,眉宇间染上几分沉重的无奈:
  “然,国事艰难。”
  “幽州鏖战十二载,大军三十万,人吃马嚼,军械粮秣、阵亡抚恤……耗资如江河奔海,国库早已不堪重负,几近空虚。”
  “此等情形下,裁撤冗军,休养生息,已是势在必行,刻不容缓。”
  英国公花白的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布满风霜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微微垂首,以示聆听圣训。
  他身旁的贾珏,一身玄色国公蟒袍,身姿挺拔如松,沉静的目光落在御案前光洁的金砖上。
  “陛下所言,乃社稷长远之计,臣等深以为然。”
  英国公的声音沉稳,带着沙场老将特有的浑厚。
  “静塞军上下,皆陛下的兵,陛下的刀。”
  “陛下指向何处,静塞军便打向何处。裁军之事,臣与梁国公定当竭尽全力配合朝廷,绝无二话。”
  贾珏随即抱拳,声音清朗而坚定:
  “末将附议。将士为国效命,自当体恤朝廷难处。裁汰冗员,精兵简政,确为固本培元之良策。”
  天圣帝闻言,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他最担忧的便是手握重兵的英国公和梁国公对此心生抵触,如今看来,这翁婿二人深明大义,顾全大局,这第一步算是稳了。
  然而,贾珏紧接着开口,话锋微转:
  “然,陛下,北疆虽暂安,隐患犹存。”
  “赫连汗国虽经重创,王庭焚毁,伪汗授首,然其根基辽阔,部落星散,控弦之士犹存。”
  “若我大周因裁军过度,边防空虚,放任草原休养生息,恐不出十年八年,待其内乱平息,新主崛起,再度一统草原,则北疆烽烟必起,幽州危殆重现!”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电,直视天圣帝:
  “为保北疆长治久安,末将斗胆建言,静塞军裁汰老弱冗员后,至少需保留十五万百战精锐!”
  “以此雄兵为锋镝,持续施压漠南,压缩其生存之域,震慑其不轨之心,方可保我大周北境长治久安。”
  “十五万?”
  天圣帝眉头瞬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他沉吟片刻,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不容商榷的决断:
  “梁国公心系边防,朕心甚慰。”
  “然,十五万之数,于朝廷而言,负担依旧过重。”
  “户部反复核算,以当前国力,北疆边军,至多……只能保留十万人马!”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陡然一沉。
  英国公一直沉稳的面容终于起了波澜,两道花白的寿眉紧紧拧在一起,沟壑纵横的脸上布满凝重与忧虑:
  “陛下!十万人……十万人要守住千里北疆防线,还要持续施压漠南草原,这……这未免太过捉襟见肘!”
  他声音低沉,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且裁军二十万,非同小可!这二十万将士,皆是历经血火、为大周流过血的功臣!骤然裁撤如此之巨,若无万全之策,妥善安置,极易引发军心浮动,乃至……哗变之危!”
  英国公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哗变”二字,已如同重锤,敲在天圣帝心头。
  他何尝不知其中风险?三十万虎贲裁撤三分之二,稍有不慎,便是滔天大祸!
  这也是他为何必须亲自召见英国公与贾珏,定要取得二人全力支持的关键所在。
  看着英国公紧锁的眉头和那毫不掩饰的为难,天圣帝心中紧绷的那根弦反而稍稍松弛了一些。英国公的忧虑是真实的,是站在统帅和将士立场上的考量,而非贪恋兵权、不愿放手的推诿。
  这恰恰证明,这位老帅并无异心,是真的在为朝廷、为北疆的稳定权衡利弊。
  天圣帝脸上的凝重缓和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恳切:
  “老国公老成谋国,德高望重,对静塞军将士爱兵如子,朕素来深知!”
  “此番裁军,艰难险阻,朕亦心知肚明。放眼朝野上下,能担此重任、稳定军心、使裁汰之事平稳过渡者,非老国公莫属!”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推心置腹的意味:
  “朕知其中难处,然国事惟艰,还望老国公体谅朝廷苦衷,以社稷为重,助朕完成此千秋大计!老国公在军中的威望,便是定海神针!”
  英国公沉默片刻,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承载着北疆的千钧风霜。
  他再次抬首时,浑浊的老眼中已满是坚毅与担当:
  “陛下言重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分所应当。”
  “老臣……定当竭尽所能,不负陛下重托,竭力促成裁军事宜平稳进行。”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然,老臣亦有肺腑之言,不得不禀!”
  “静塞军将士,披坚执锐,浴血北疆,十数年来埋骨幽燕者不知凡几!”
  “今番大捷,更是以血肉之躯,为大周搏出了北疆安宁!他们,是大周的功臣,是陛下的忠勇之士!”
  “裁军可以,但裁军并非卸磨杀驴!有功必赏,有债必偿,此乃朝廷信义,军心所系!”
  “故此,老臣恳请陛下明旨:此次北疆大捷,所有将士应得之军功封赏、所有阵亡伤残将士应得之抚恤,必须一分不少,及时、足额发放!”
  “所有被裁汰之将士,朝廷必须给予足够返乡安家、另谋生路之补偿!”
  “此乃安军心、稳大局之根本!”
  “此等事宜,非静塞军一军可独立完成,必须由户部、兵部全力配合,专款专拨,专人督办!”
  “老臣与梁国公可负责监督执行,但具体经办,必须由两部操持,确保钱粮、补偿落到实处,直达军士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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