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能谈就谈谈不拢就打
第445章
马尼拉城的守卫们，端着火枪站在门口，他们脸色苍白，枪管在手里微微发抖，他们不知道是该继续拦着这些同胞，还是该放下枪跟着一起跑。
总督府二楼的窗户后面，胡安站在厚重的窗帘旁边，透过缝隙望着下面那片愤怒的人海。他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双手背在身后，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科奎拉站在他身后，低声劝道：“阁下，让我们派船出去送他们走吧，哪怕只是一部分人……如果他们继续这样闹下去，城里的秩序就要失控了。”
胡安一脸为难地道：“往哪儿送？海湾口已经被堵死了，八百艘船，你告诉我哪条船能冲得出去？”
“你以为我们的敌人只有大明吗？还有那些可耻的荷兰叛徒，只要我们离开马尼拉，他们肯定会把我们的人抓起来，送到种植园里当奴隶！”
胡安也非常无奈，如果ZJ战争没有爆发，荷兰还是他们西班牙帝国的附属国，他们可以与荷兰人和平相处。
现在荷兰人已经明刀明枪的正西班牙联合王国正面对抗，现在双方没有的缓和的可能，他们除了拒城死守，还有一定的生还可能。
但问题是，城内的骚乱不处理也不行，终于他用近乎疲惫的语气道：“科奎拉，你告诉他们，我不会丢下他们不管。”
“我会派人去跟明军谈判。只要他们保持冷静，不要惹事，我会尽量争取让明军允许平民撤离。”
科奎拉快步下楼去传达了总督的话，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但那种安静里没有安心，只有一种比喧闹更让人窒息的恐惧。
有人开始低声哭泣，有人默默走回家去收拾细软，还有人在街角聚在一起商量着如果城门守不住了该往哪里躲。
整座马尼拉城像一只被攥在掌心里的麻雀，拼命地拍打着翅膀，却发现自己连一根羽毛都动不了。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头，在几条狭窄的华人聚居街巷里，气氛却与总督府门前的绝望截然不同。
几个上了年纪的华商站在街口的茶铺门口，望着远处港口外那片铺天盖地的帆影，嘴唇颤抖着，眼眶泛红，却硬是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扶着门框，声音发颤地对身边的中年人道：“你看，咱们大明朝廷的日月旗……他们来了……他们真的来了。”
中年人叫刘吉，他是万历三十一年大屠杀的幸存者，他的命大，被砍了七刀，扔在尸体堆里侥幸活了下来。
刘吉全家十九口人，只有他活了下来，但是他们的五间店铺，数万两银子的家财全部被抢光。
“朝廷会给咱们报仇吗？”
刘吉不知道朝廷是什么意思，但是，此时，巷子里的人越聚越多。
有在码头上干活的劳工，有在商行里记账的伙计，有带着孩子的妇人，还有几个年轻人不知从哪里翻出了几根长竹竿，正在用刀削尖了当作武器。
有人还在低声议论着万历三十一年的那场屠杀，有人说起自己的父亲、伯父、兄长就是在那一年被西班牙人拖到城外砍了头。
那些话在巷子里来回传递着，每一句都像一根烧红的铁丝，烫在每一个人心里。
一个老年华商从人群中站出来，朝着那些正在削竹竿的年轻人喊道：“不要乱动！不要主动惹事！”
“大明的舰队已经到了，他们不会让咱们再受欺负。咱们要做的，就是稳住，不要给咱们大明的军队添乱！”
“等他们的兵上了岸，咱们该作证，该指认。那些杀了咱们父辈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沈叔，朝廷大军在城外，他们万一攻不下马尼拉城，万一那些西夷出兵把咱们抓起来……我们绝不束手待毙，我们要……”
他的话没有说出来，所有人都明白，巷子里的喧哗渐渐安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沉的沉默。
为首的沈世贵道：“所有人，悄悄准备……”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巷口的青壮年开始迅速返回家中，他们有的将埋在地下的刀枪取出来，还有的将房梁上的武器拿下来，没有武器的，也将木棍、连枷，甚至是锄头取出来备用。
港口外，袁飞的旗舰镇江号已经降下了一半的主帆，锚链落入海水时发出沉沉的哗啦声。他站在舰首甲板上，拿起手中的望远镜。
马尼拉城港口内的西班牙舰船已经乱作一团，水手们从船舱中慌乱地跑上甲板，有人跑去提锚，有人手忙脚乱地升帆，几个军官在码头边来回奔跑着喊叫着。
整个港口的西班牙船只都陷入了惶恐的混乱之中，他们没有想到，昨天的时候，得知大明的战舰还有两百多里之外，他们预计今天傍晚明军战舰才会到。
可惜，他们没有想到明军居然故意缓缓行驶，直到现在才陡然加速，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能天色刚刚放亮，大明的战舰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内，他们再想离开已经不可能了，现在想要突围，也几乎不可能。
然而就在这时，一队骑快马的传令兵沿着码头疾驰而来，为首的是总督胡安的副手科奎拉，他勒住马，跳下来，用西班牙语朝那些正准备舰船大声喊道：“总督阁下命令！”
“所有舰船，全部停在港口内，严禁出港，严禁开炮，严禁与大明舰队发生任何形式的冲突！”
命令沿着码头一层层传下去，那些已经升了一半帆的船只不得不重新降下帆布，已经提起的锚被重新放回海底。
几艘原本已经驶出泊位的轻型快船也被迫掉头返回，船上的水手们面面相觑，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倍感屈辱的表情。
整座港口的西班牙舰队，一共十七艘武装商船和七艘炮舰，在八百余艘大明战舰面前，选择了留在港内，一艘都没有出去。
科奎拉传达了命令后没有立刻离开，他勒马站在码头高处，举着望远镜望向湾口那片铺天盖地的帆影，目光在那些开启的炮门上缓缓扫过，手心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身后几名随行的军官也在紧张地望着海面，有人低声问了一句：“阁下，如果他们开炮怎么办？”
科奎拉沉默了片刻，有些不安的声音回答道：“总督阁下说……他们不会开炮。”
镇江号上，袁飞接到了何梦阳的情报，信中说，胡安跟何梦阳谈判，开了一百万两银子的价码。
何梦阳不敢做主，询问袁飞的意见。
当然，这是因为安东还没有跟欧罗巴人交涉的经验，更为关键的是，何梦阳真没有工作经验，袁飞此次出兵，可不仅仅是一百万两银子可以打发的。
两万五千余华人债他得讨回来，一个人一百两银子的抚恤金，不算多吧，至少要两百五十万两银子，如果没有足够的银子，那就拿他们手中的金矿抵债。
郑芝龙见袁飞迟迟没有下令炮击，微微有些不解地问道：“大哥，咱们这么大阵仗到了门口，不敲他几炮？”
袁飞没有理会郑芝龙，只是转身走回舰舱，在案前坐下，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递给传令兵道：“送去给何梦阳，让他去见胡安。”
“告诉他，今日午时，本督在镇江号上等他。他若来，就坐小艇过来，他若不来，本督的炮队会替他把城门打开。”
传令兵接过纸条，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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