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安东新生活新希望
第439章
袁飞非常清楚，此时的西班牙人还是世界上第一个日不落帝国，他们在欧罗巴拥有着强大的实力，当然，袁飞不是怕西班牙人，而是担心他在此时占领吕宋会引起连锁反应。
一旦西班牙人发现吕宋保不住的时候，肯定会从国内调舰队至吕宋，只要抽调无敌舰队，岂不是要便宜荷兰人和英国人？
但是，无论如何，这一仗他肯定要打的，先收复台湾，至少拥有台北和台中地区，再勒索西班牙人一笔巨款。
就在这时，袁飞突然想起自己好像没有向朝廷请旨，这是他的惯性思维方式，自己拥有便宜行事之权，可问题是，这个便宜行事之权好像不包括对外发起战争。
现在袁飞已经马上要到对马海峡了，如果现在写奏疏，还来得及吗？
不过转念一想，安东还有茅元仪，他或者会写的，就算不写，天启皇帝会怎么对付自己这个妹夫？
天启九年四月二十七日，午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信使是从天津卫方向一路换马不停歇地赶来的，怀中揣着海国公袁飞八百里加急的奏疏。
当然这份奏疏并不是袁飞写的，而是以他的名义写的，他甚至没有看过奏疏的内容，这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了这道奏疏，他的出兵是请示过的。
奏疏被直接送入乾清宫时，天启皇帝刚喝完一碗苦药，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李永贞接过奏疏，低声念了出来。
奏疏措辞不算激烈，袁飞的奏疏中历数西班牙吕宋总督府多年来对大明商民之暴行。
隆庆四年（1570年），西班牙船队在吕宋外海袭击并扣押过明朝商船，致命大明商人林鼎和以及十一名大明百姓遇难，损失十五万余两银子的财货。
万历三十一年，吕宋西班牙人借口华人谋反，在马尼拉城外屠杀明商两万五千余人，血染海湾，尸积如山，大明百姓被抢劫一百余两银子，五万四千余间房屋被抢夺。
天启六年，西班牙殖民者从吕宋入侵台湾北部，在鸡笼登陆并建立圣萨尔瓦多城作为统治中心，杀害三千余大明百姓。
此后数年，西班牙战舰屡次拦截大明商船，劫掠货物，杀害船工，仅天启八年一年，便有三艘安东商船在吕宋海域被击沉，百余名大明子民葬身鱼腹。
袁飞在奏疏末尾写道：“臣本不愿兴兵远伐，然若听之任之，南洋诸藩必视大明为可欺之弱国，天下商民谁复敢扬帆南行？”
“臣请旨讨伐不臣，为死难商民讨还公道，使万里之外皆知大明之威不可犯。”
李永贞念完最后一个字时，暖阁里安静了片刻。
天启皇帝睁开眼，目光里带着少有的锐利，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接过奏疏自己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放在膝上。
“李伴伴，扶朕起来！”
李永贞急忙扶起天启皇帝，他起身道：“取万国舆图！”
李永贞将万国舆图摊开在案上，天启皇帝奏了过去，这张地图上面标注了吕宋、鸡笼、马尼拉等地的方位和距离。
天启皇帝站在图前，目光在吕宋岛的位置上停了很久，忽然开口问道：“李伴伴，西班牙人真的杀了两万五千多大明人？”
李永贞低声道：“回皇爷，奴婢查过档案，万历三十一年，吕宋确实发生过一次针对咱们明人的大屠杀，据说血流成河，死者数以万计。当时朝廷国库空虚，无暇顾及南洋，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他们倒是在天启六年，占了台湾的鸡笼……”
天启皇帝愤愤地道：“朕管不了辽东的时候，有人替朕管了，如今有人要替朕管管南洋，朕总不能拦着他！”
李永贞道：“皇爷的意思是……”
“准海国公所奏，出兵讨之！”
当天下午，内阁便炸了锅。
黄立极坐在文渊阁正堂中，手里也拿着一份抄本，眉头紧锁，他面前坐着几位阁臣，有人来回踱步，有人连连摇头，还有人压着嗓子争论不休。
首先开口的是礼部左侍郎温体仁，他拱了拱手道：“首揆，海国公此举恐怕过于冒进。马尼拉大帆船贸易每年流入我大明的美洲白银数以百万计！”
“这些银圆已成为东南沿海乃至内陆市镇不可或缺的流通之资，若与西班牙开战，他们封锁航道，中断贸易，白银断流，银贵钱贱，商贾凋敝，后果不堪设想。”
户部右侍郎在一旁附和道：“温大人说的是，朝廷每年征收的商税关税之中，相当部分仰赖南洋贸易之利，若因战事中断，国库本已捉襟见肘，岂非雪上加霜？”
黄立极没有接话，他不知道现在魏忠贤是什么态度，他在等魏忠贤表态。
兵部尚书王在晋斟酌着道：“老夫以为，海国公既然主动请战，倒未必是坏事，西班牙人在吕宋不过千余兵力，以海国公之能，胜之不难。”
“若真能打下吕宋，打通南洋航道，长远来看对我大明未必不利，即便退一步说——西班牙人若能把海国公的兵力和财力耗在吕宋，让他无暇西顾，对朝廷来说也不全然是坏事。”
温体仁皱了皱眉，正要反驳，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永贞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道黄绫，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道：“传皇爷口谕……海国公袁飞所奏讨伐吕宋西班牙一事，朕已知悉。”
“西班牙人欺我大明子民，屠戮商贾，罪在不赦。准海国公所请，兴师问罪。另，着内阁即刻拟一道旨意，申明朝廷态度，以正视听。”
文渊阁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位阁臣面面相觑，温体仁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出话来。
黄立极站起身，朝李永贞拱了拱手道：“臣遵旨。”
等到李永贞走后，文渊阁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议论声。
黄立极没有参与那些议论，只是坐回案前，然后道：“拟旨吧！”
就在黄立极拟写出兵圣旨的时候，布置在京城的军情部暗线，已经接到消息，将这个消息，迅速送到船厂。
……
刘保田跟着刘保林，沿着官道一路辗转终于抵达安东省东平工委会驻地密山县城，这里才是刘保林赏赐的军田所在地。
这里原本是恨克卫的驻地，也是兴凯湖的所在地，袁飞将兴凯湖附近的土地，分配给了安东军将士，这里的土地都是肥沃的田地，而且方面灌溉。
刘保田站在这座红砖大宅前面，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挪不动步，他身后的三个儿子已经从板车上跳了下来。
最小的儿子刘满仓拽着他的衣角，仰着脑袋望着门口那两扇朱漆大门，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才憋出一句：“爹，这……这是咱们家？”
刘保田没有回答，因为他自己也说不准这是不是做梦。
他沿着官道一路走来，已经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了。在永宁港下了船，坐上了四轮马车沿着绥汾河北上，沿途的城镇一座接着一座。
路过的村子里人烟稠密，田里的庄稼绿油油的，牛马成群，连路边的水渠都是用整齐的石块砌成的。
他这一路上数了数，光是经过的城市就有三四十座，每座都比夏邑县城的集市大上好几倍，越往北走，他心里那根弦绷得越紧。
总觉得好日子该到头了，到了密山就该见了分晓，可此刻站在弟弟的宅子门口，他才知道自己的见识浅到了什么地步。
刘保林从后面走上来，拍了拍他刘保田的肩膀道：“走吧，进去看看，院子还没来得及好好收拾，等你们住下了再慢慢归置。”
他推开院门，七八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出现在门口，齐声喊道：“干爹！”
这些少年看着刘保林一拥而上，他们围在刘保林的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不过听着怪异的腔调，刘保田非常警惕。
“保林，他们是谁？”
“哦，他们是我收养的孩子！”
刘保林解释道：“前年的时候，大雪封山，很多部落都被大雪埋了，我们当时负责救灾，他们几个都是命硬的，父母双亡，无依无靠，我就把他们收养了！”
刘保田感觉刘保林不会过日子，外人怎么能养得熟，更何况，还是胡崽子？
但是，现在他也只好走了进院子，院子里铺着平整的红砖，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砖缝嵌得严严实实，没有杂草，没有泥巴，干净得像县衙里的庭院。
院子不算太大，却方方正正，正房五间坐北朝南，窗棂是新漆的，糊着透亮的白纸，窗户底下摆着一排刚做的木架子，上面晾着几串干辣椒。
辣椒早在万历十九年就引入大明了，起初是当作花卉，后来发现辣椒可以排湿，当作药物，慢慢作为调料。
东西两侧各有三间厢房，后墙开着一个月洞门，能看到后面还有一进院子，隐约种着一棵正抽新叶的枣树。
苏氏跟在他身后走进来，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院子中央转了一圈，眼睛里的神色从疲惫变成了呆滞，又从呆滞变成了湿润。
她伸手摸了摸正房门口那根新漆的廊柱，指尖在光滑的漆面上滑过去，忽然把怀里的孩子往刘保田怀里一塞，转身蹲下去，捂着嘴哭了起来。
三个儿子不明所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小刘满仓走过去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问：“娘，你咋哭了？”
苏氏起初还以为来到安东，就是羊入虎口，直接现在看着刘保林的院子，看着牛棚里的牛，马厩里的马，还有屋里的粮食，她才真正放下心。
终于有一条可以活下来的路了。
这一路走来，他们看到过不少安东人，他们同样也穿得破破烂烂，也有很多人是面黄肌瘦，但是他们眼中都有光。
“大哥，大嫂，咱们安东，只要有手有脚，只要不怕累，不怕苦，就有好日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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