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不计伤亡猛攻船厂
第408章
“退，赶紧退回来！”
作为林丹汗麾下八大营将之一的苏尼特，只能含恨下令，他麾下的三千余人马，现如今仅剩三分之一，在这一轮的进攻中，他们死伤上千人。
溃退的骑兵潮水般向后涌去，留下满地横七竖八的人马尸体和丢弃的兵器，冰面上到处是暗红色的血迹，在冰层的映衬下触目惊心。
沿江口堡的围墙虽然被箭矢射成了刺猬状，却没有一处被突破，墙头上那些穿着粗布棉袄的永明卫军户们，正在抓紧时间装填火铳，清点手榴弹的存数。
也有人弯腰把受伤的同伴拖下墙头包扎伤口，有人往嘴里塞了一块干饼就着冰水咽下去，蒙古大军的数量太多了，现在伤亡不过千余人，对于他们十数万大军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林丹汗在高坡上看着这一切，他身边的另一个台吉试探道：“大汗，末将再去攻一次！”
“不用。”
林丹汗沉声道：“这堡子不大，但地势险，冰面上骑兵施展不开，他们手里那种会炸的铁疙瘩……各部饱餐一顿，再开始进攻！”
林丹汗为了抢速度，没有下令让部队休整，直接展开进攻，蒙古大军将士的体力和战马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他们发挥不出来真正的实力。
在林丹汗的命令下，察哈尔部的八鄂托克赶紧开始宰杀牛羊，开始就地烧烤着牛羊肉，等他们饱餐一顿后。
十数万蒙古大军，则全面向沿江口、前营堡、龙潭关、磐石关、口前堡、南楼关等船厂周围的六个关口发起进攻。
然而问题是，直到天黑时分，接到各部进攻的消息后，林丹汗的心开始下沉，皇太极的情报，与他们实地试探出来的结果一样。
船厂确实是非常空虚，安东军的主力已经前往沈阳，整个船厂内的安东军士兵并不多，只有一个团三千余人马，他们把这三千人马，分散在各个关口。
以区区一个连，带着近千名永明卫的军户充当防守主力，但问题是，这些军户虽然连戎服都没有一件，却装备极为精良。
依靠着简陋的城关，他们完全利用充足的火器，特别是那个会爆炸的铁疙瘩，他们只需要贴着女墙，然后往城下的蒙古大军中扔这种铁疙瘩。
他们以区区上千人马，完全可以抵挡住鄂托克的进攻，并且以极低的伤亡，对他们造成了大量的伤亡。
林丹汗站在高坡上，手里的马鞭垂在身侧，鞭梢在寒风中轻轻晃动。他望着前方那座残破的沿江口堡，望着堡墙上升起的袅袅炊烟和墙头上那些忙碌的身影，第一次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的蒙古大军从泰宁卫出发时，号称十数万，旌旗蔽日，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他以为此行如探囊取物，船厂空虚城墙未立，守军寥寥，只需一个冲锋便能将其碾为齑粉。
然后满载粮草军械金银而归，既壮了察哈尔的声威，又填了部族的粮仓，可如今，他已经连续攻了六个时辰，从沿江口到龙潭关，从磐石关到南楼关，每一处关隘都像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咬不动吞不下，反而把一嘴的牙磕得生疼。
各部台吉的伤亡报告陆续送来，沿江口损失一千六百余人，前营堡八百余，龙潭关九百余，磐石关六百余，口前堡和南楼关各有四五百。
合计下来，不过一天的工夫，他已经折损了将近五千人马，而安东军那些穿着旧棉袄的军户和工匠，死伤不过两三百人。
这个战损比让林丹汗觉得荒谬—，他在草原上打了二十多年的仗，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宰桑从后面赶上来，翻身下马，行至他身边，压低声音道：“大汗，不能再这样打了。安东军那些会炸的铁疙瘩太多了！”
“将士们冲到墙根底下，上面一排扔下来，整排整排地倒。就算最后能把这几个关隘啃下来，咱们至少要填进去两三万人，这种仗打不起啊！”
“大汗，实在不行……咱们撤吧，趁着夜色，咱们往西退到泰宁卫休整一下，再做打算。”
林丹汗缓缓转过头，苦笑道：“撤？撤到哪里去？”
宰桑一怔，下意识地道：“撤回泰宁卫……”
“然后呢？”
林丹汗一脸疲惫地道：“咱们为了这次奇袭，把秋末该做的活都耽误了，牧草没有割够，牛羊没有抓秋膘，粮仓里的存粮本来就不多。”
“你知不知道这一路上，咱们十数万匹马每天要吃掉多少草料？你知不知道咱们的牛羊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正经吃饱过了？”
宰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本汗本来指着这一仗，从船厂抢到粮草和布匹，让部族熬过这个冬天。可如今船厂打不下来，那些粮草布匹就还在袁飞的仓库里。”
“咱们现在退回去，手里什么都没有，这个冬天怎么熬？而且你忘了，大明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开放边市了。”
“本汗派去张家口的人，连城门都没能进去，以前咱们每年能拿十三万两抚赏银子，还能用牛羊皮货换盐茶布匹。”
“今年呢？大明一分银子没给，一粒粮食没卖，大明的人还在草原边缘设了几个据点，把咱们和南边的商路掐得死死的。”
“你以为本汗不想撤？可撤回去之后，拿什么养活那几十万口人和百万头牲畜？宰桑，你告诉本汗……咱们撤回草原，又有多少人熬得过这个冬天？”
宰桑站在那里，面色灰败如土，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
林丹汗的话，让所有人蒙古贵族都沉默了，游牧民族的生活，完全不像后世影视剧里演的那样美好。
草原的生活非常困苦，甚至比中原的百姓更加困苦，他们同样也要看老天爷吃饭，不仅要提防旱灾、雪灾，还要提防周围部落的袭击。
不要以为蒙古人不内斗，事实上，他们内部争斗更加残酷。
林丹汗望着周围的贵族和将领道：“我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唯有攻破船厂，获得明人的粮草，才有机会熬过这个冬天，他们的火炮虽然犀利，他们的铁疙瘩虽然厉害，咱们的人多！”
“我们可以分成数十个波次，不间断进攻，不要计较什么伤亡，只有拿下船厂，我们才有资格去心疼那些勇士！”
翌日清晨，天色尚未完全亮透，松花江面上还浮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雾。
林丹汗站在高坡上，望着六个方向同时升起的进攻号旗，手中的马鞭缓缓举起，然后重重落下。
“全线进攻，不计伤亡。”
命令传下去的那一刻，十数万蒙古大军像一张铺天盖地的黑色大网，从六个方向同时向船厂外围的关隘压去。
沿江口堡首当其冲，密密麻麻的蒙古步兵扛着简易的云梯和木板，踩着同伴的尸体朝墙根涌来。
此时的蒙古大军，不再讲究阵型，不再畏惧火铳和手榴弹，只是一波接一波地填进去，像潮水拍打礁石，一波碎了，下一波接着上。
墙头上的守军已经连续打了一天一夜。火铳的枪管烫得几乎握不住，手榴弹的储备急剧下降，有人开始拆了火药包用碎铁片和石子重新包制。
永明卫的军户们轮流换班，没被轮到的便靠在墙垛后面闭眼歇息，手里还攥着未拉弦的手榴弹。
援军还没到，但消息已经传下来了，安东军第二师正在全速赶来，最迟今天傍晚就能抵达船厂外围。
“顶住！再顶半天！”
沿江口的守军千户李福顺的嗓子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声音，他在墙头来回奔走，一边往缺口处补人，一边大喊道：“援军就要到了，兄弟们坚持住，侯爷没有忘了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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