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安东军在松花江上狂飙
第398章
豪格听到这话，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范文程？你找死！”
然而，此时殿内的建奴武士和各贝勒却没有人动弹，豪格向袁飞妥协，虽然可以换取暂时的和平，可问题是，豪格却让各贝勒拿银子，交给奴隶。
八旗的旗主和小旗主，都要凑银子，二百万两银子，豪格自己出四十万两银子，其他七位旗主和小旗主，共计十四人，要出一百六十万两银子。
每个人要出十数万两银子，这虽然不算太多，可关键是，要他们交奴隶，这才要命，五十万人，每个旗要交出来六七万人，几乎占了各旗奴隶的八九成，已经要了他们老命。
皇太极在雅克萨之战中，损失惨重，让建奴元气大伤，可事实上，建奴现在还有一定的实力，他们有三万余精锐甲士，还有大量的奴隶。
如果豪格让他们把手中的奴隶交出来，建奴贵族的惬意日子，都是依靠这些奴隶维持的，他们负责种地、打铁、修城，端茶递水，交出去五十万人，以后家里的活儿谁来干？
在袁飞逼着豪格拿出两百万两银子和五十万奴隶，这已经动摇了豪格的统治基础，范文程出现在这里，就代表着皇太极要回来了。
汗王的位子，对于八旗旗主来说，就是一个烫手山芋，无论是豪格，还是皇太极坐这个汗位，他们不关心，更关心谁能给他们带来利益。
范文程虽然表面上一脸平静，内心里却紧张得要命，他真怕豪格一刀把他砍了，好在代善等贝勒劝豪格息怒。
“雅克萨一战虽败，主子这些日子并未闲着，他在蒙古诸部间走了一圈，已经与蒙古的林丹汗达成了盟约，只要大金有需要，林丹汗愿出兵相助，从西面牵制袁飞。”
殿中骤然安静下来。
林丹汗的名字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池塘，激起了一圈涟漪，蒙古虽然近年势弱，但毕竟曾是蒙古大汗的正统继承者，地盘辽阔，骑兵众多。
林丹汗虽然自诩是四十万蒙古国之主，这只是一种彰显正统的政治宣示，而非实际兵力统计，林丹汗真正的兵力却有十余万人马。
在历史上，1632年，皇太极率领十数万人马讨伐林丹汗，他在十个月内损失七八万人马，在他的儿子额哲投降皇太极的时候，他仅剩四万余人马。
现在的林丹汗虽然是一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只是名义上拥有十数万军队，而且是内部已经出现了不可调和的裂痕，可问题是，建奴各贝勒不知道啊？
他们认为，大金若真成与林丹汗结盟，大金便不至于被袁飞完全困死，说不定还有反败为胜，夺回失地。
豪格犀利的目光盯着范文程道：“你说的这些，有何证据？”
“大汗您刚坐上这个位子，想的是守成，想的是如何让袁飞不打过来，可主子想的是……大金的根基是什么？”
“大金的真正根基是刀，是战马，是不停地向外打，一旦停下来，就是等死，雅克萨之败，让大金伤了筋骨，但还没伤到根。”
“可大汗您放弃了开原、抚顺，把兵力缩在沈阳周围，这是把大金的手脚一根根剁掉。袁飞要两百万两，要五十万人口，大汗若真给了，各旗元气大伤，三五年内无法再战。”
范文程看出豪格有些怂了，他越来越自信，他的目光直视豪格道：“到那时候，袁飞若再提兵来攻，大金拿什么挡？”
豪格的脸涨得通红，猛地咆哮道：“范文程，你这狗奴才，你在教本汗做事？”
“奴才是来替主子传话的，主子是替大金找生路的。”
范文程皮笑肉不笑地道：“主子的意思是……你可以向袁飞示弱，但绝不能真的把银子和人交出去。”
“袁飞现在为什么要谈？因为他忙着筑城，忙着整合军队，忙着办他的英才大会，他暂时不想把力量全耗在沈阳城下。”
“所以他开高价，是想逼大汗让步，但他不会立刻动手，可袁飞不知道的是，主子已经联络了林丹汗，只要大金能撑过这个冬天！”
“明年开春后，林丹汗便会从西面出兵，袭扰袁飞的后路，到时候大金勇士再配合蒙古骑兵两面夹击，袁飞未必能占到便宜。”
“可前提是……大金不能在这个冬天把自己的血放干了。”
殿中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代善捋着胡须，目光闪烁不定，阿济格攥着拳头，似乎在权衡什么；其他旗主也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声音像蜂群嗡嗡作响。
豪格望着范文程那张从容不迫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他费了那么大力气才把皇太极的势力清除干净，可这个人只派了一个范文程，几句话，就让这些贝勒旗主的心思动摇了。
“够了。”
豪格猛的大吼道：“本汗是大金的汗王，大金的事，本汗说了算，范文程，你回去告诉皇太极，他若真有本事，就带兵回来。”
“若没本事，就别在背后耍弄这些手段，他联络林丹汗？好啊，让他带着林丹汗的人马回来，只要他出现在沈阳城下，本汗便把汗位让给他！”
范文程微微欠了欠身：“大汗的话，奴才会一字不差地转告主子，不过奴才也替主子带一句话，大金的汗王，不是坐在沈阳城里等着袁飞来谈判的人。”
“大金的汗王，是在马背上，在刀尖上带着大金杀出重围的人，大汗若觉得自己做得对，那就继续做下去。只是希望大汗将来不要后悔。”
范文程说完，转身向殿外走去，脚步不紧不慢。
豪格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殿中的贝勒和旗主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代善缓缓站起身，朝豪格拱了拱手：“大汗，今日议的事，容奴才们回去再想想，明日再议如何？”
豪格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等殿中只剩他一人时，他慢慢坐回椅子上，双手撑着膝盖，望着范文程方才站立的位置，目光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心里清楚，皇太极这一手，比他预想的要狠得多，不是用刀逼他让位，而是让那些贝勒旗主们自己生出不满。
只要各旗不愿意掏银子，不愿意交人口，他的汗位就会从底下开始松动。而皇太极，只需要等着那个松动的时刻到来。
十二月的松花江已经冻得瓷实，冰面厚达四尺有余，平坦如镜，在正午的日头下泛着青白色的光泽，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与两岸覆雪的白桦林连成一片灰白相间的世界。
此时的松花江的冰面上，有无数条车辙和马蹄印在冰面上交错延伸，像是一幅巨大的织锦，正被人一寸一寸地织向西南方向。
安东第二师的行军队列沿着冰面铺展开来，前头已经绕过前方一处江湾，后尾仍在七八里外的河口附近。
一万六千余人的队伍拉成了长长的一条线，中间夹着辎重车马和炮兵，远远望去像一条黑色的大河在白色的冰面上缓缓流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辆辆四轮马车，车身漆成雪白色，轮毂包着钢铁，车轴经过特殊加固，在冰面上行驶时发出平稳的吱呀声。
每一辆马车都配了一左一右两匹骡马，驭手坐在车辕上，裹着厚棉袄，嘴里呼出的白气在胡茬上结成细碎的冰晶。
车厢里还装载着一只铁皮煤炉，烟囱从车篷顶伸出，冒着袅袅的青烟，车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
十二名步兵挤在两侧的长条木凳上，中间放着武器和随身行囊，头顶横梁上挂着干粮袋和水囊。
煤炉里的火烧得正旺，热气透过铁皮壁散发出来，把车厢内部烘得暖融融的，与外面零下二三十度的酷寒判若两个世界。
有士兵靠着车壁打盹，有人就着煤炉上烤着的干饼低声聊天，还有人翻开一本薄薄的识字课本，借着从车窗缝隙漏进来的光默读。
“暖和吧？”
一个老兵把烤好的干饼掰了一半递给身边的新兵，咧嘴笑道：“你跟着侯爷打仗算是有福气，你问问那些早年的弟兄，以前在叆河的时候，冬天行军只能靠两条腿在雪地里踩！”
“脚冻得跟木头似的，到了地方连刀都拔不出来，现在可好了坐着马车，还能在车里烤着火，他娘的，比在家里都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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