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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好吃吗(三合一大章)


两日后,下午时分,小雪飘飘。
  巡山所校场上,一场别开生面的较量正在拉开。
  一匹肩高八尺,通体乌黑,四蹄如白雪的骏马,正发了疯似的,来回晃荡,试图将身上的不速之客甩下。
  然而,沈孤鸿却如同挂在它上面的柳条,任凭其如何摇晃,那双腿始终牢牢的扣住马腹。
  这匹乌云盖雪,名为乌云,是张远的马。
  他双腿废了之后,名义上让沈孤鸿替他照料这匹马,实则是将这马儿托付给了沈孤鸿。
  然而,这匹马似乎挺认主人的,一整个下午,沈孤鸿这个对骑术一无所知的家伙,全凭同僚点了几句,然后就开始了他的驯马之旅。
  若非沈孤鸿掌握着鬼柳摇身这般柔韧的身法,也许早就不知被这烈马甩下多少次了。
  每一次,当乌云全力甩动,眼看沈孤鸿就要被甩出,可偏偏沈孤鸿总能将那股试图甩飞他的劲力化解,将自己牢牢的固定在乌云身上,引得演武场边上围观的巡山手惊呼——沈大队头还真是个狗皮膏药。
  乔队头在以及所里的另外两位大队头,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总算有一样东西,是阿鸿学不会的了。我就说嘛,人哪有十全十美的,阿鸿在武道上的天赋,恐怕就是拿骑术换的。”
  “你们说,阿鸿要多久才能学会骑马?”
  “我那匹马,当初天天喂它,没事就带它出去溜达,就为了和他混个脸熟,期间,我更是不知道摔了多少次,这才在三个月内,勉强算会骑马。”
  “这乌云本就性烈,也就阿鸿力气大,不然这一个下午,都不知道要摔多少次了。我估计,最少得四个月。”
  “我猜保守点,怎么滴也要三个月。”
  这时,一名巡山手走了过来。
  “几位大人,监正大人有事找你们。”
  他看了看正在驯马的沈孤鸿,有些犹豫:“还有沈大人。”
  乔队头摆摆手:“没看到沈大人在忙着驯马吗?别叫他了,一会儿有什么事情,我们告诉他就行了。”
  三人朝着左院走去,临走前,乔队头还不忘吆喝一声:“阿鸿,腿别夹那么死,它又不会把你当屎拉出去。松胯,把大腿根那股劲儿卸了。”
  三人嬉笑离去,唯有沈孤鸿还在校场上,迎着一众巡山手看热闹的目光,耳边不时传来同僚指点的声音,不断的尝试着驯服胯下这匹烈马。
  骑马这件事,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心得,有骑术精湛的,也有骑术一般的,在沈孤鸿驯马的过程中,他们总会热心的给出各种意见,是否正确,还得沈孤鸿自行判断。
  在不断的回忆与调整中,沈孤鸿的眼前渐渐浮现出几行跳动字眼。
  【武技:御马(未入门)】
  【余烬:3年】
  【是否灌注命火或余烬于该武技?】
  沈孤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是。
  【第一年,你跨上马背,不求驾驭,只阖目倾听马蹄砸地的节律与马脊起伏的脉动,期间,你被摔下无数次。】
  【第二年,你不再以双腿夹腹,转而将自身气息沉入丹田,仿佛要把整个人的重量化作一缕轻烟,融入马背。】
  【第三年,人马相依,彼此呼应。奔跃腾挪,臀下生根。】
  【武技:御马(入门)】
  转眼便到了放工的时间,左院里,尹诚与乔队头三人谈完了事情,朝着右院而走。
  “阿鸿在练骑术?他能行吗?老张那匹乌云性子烈得很,有次我的马和它同厩,都被它咬了一口。”尹诚负手走在最前,一脸笑意。
  “我看够呛,没有三四个月,恐怕阿鸿学不会骑马。”
  “阿鸿武道天资不差,但骑马这件事嘛……指不定还得被摔个四脚朝天。”
  乔队头几名大队头相视一笑,练习骑马嘛,谁没被摔过?没被摔能练出好骑术吗?
  然而,当他们走到中院时,不由得面露疑惑之色。
  右院里,本应嘈杂,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紧接着,便是一阵惊呼。
  众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然后挤过拥挤的人群,便看到了令他们震惊的一幕。
  只见骏马驰骋于校场之上,马蹄飞扬,卷起阵阵飞雪。
  胯下那匹骏马奔跃腾挪,却哪还有之前半分桀骜。
  沈孤鸿双手脱缰,挽弓搭箭。
  崩——!!
  弓弦霹雳!箭出连珠!稳稳命中200步开外的靶心。
  霎时间!一众围观巡山手欢惊呼连连!
  尹诚神情复杂的瞥了一眼身旁的几名大队头:“这就是你们说的,三四个月才能学会?”
  乔队头三人面面相觑,一脸错愕。
  什么鬼!双手脱缰!马上开弓!例无虚发!
  这才过去多久?不到一个下午呀!
  其中一名大队头拍了拍乔队头的肩膀:“老乔,好像还真有人十全十美。”
  天色渐晚,尹诚领着沈孤鸿,乔队头等四名队头,朝着巡山所大门走去。
  五人闲话,话题始终离不开沈孤鸿不到一个下午便人马相依的惊人表现。
  “阿鸿,一会儿跟我们几个一起去聚福楼参加个饭局。”尹诚笑着对沈孤鸿说道。
  沈孤鸿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尹监正,食为仙的朱掌柜,邀我今晚去赴宴,怕是没时间。”
  乔队头一把搂着沈孤鸿肩头:“阿鸿,你又在找借口了。只不过这借口也忒差了些。这朱魁虽然开酒楼,但这些年下来,他可从未主动请过谁,就连咱们尹监正,县衙的何县令,都没见他请过。”
  尹诚也点点头:“阿鸿,我知你向来不喜欢这种应酬,但,今晚带你去参加饭局,原因有二。”
  “一方面,你如今也是咱们县的风云人物,以后不免要和他们打交道,另一方面,也是今晚的主要目的,跟那些县里的权贵,把该咱们的资源,全部要过来。”
  沈孤鸿夺下武道大比武魁,换而言之,尹诚与权贵的赌约,是巡山所赢了,也证明了巡山所有能力主导青石县除妖事宜。因此,今晚的饭局,很有必要。
  而沈孤鸿的说辞,以及其过往不喜应酬的一贯作风,让众人都下意识的认为,沈孤鸿又在推脱。
  就在众人纷纷劝说沈孤鸿一同参加饭局时,一辆马车在风雪中,快速停在了巡山所门前。
  “小的见过尹大人,见过几位大人。”马夫跳下马车,恭敬的给巡山所几人见礼。
  随后,拉开门帘,恭敬的望向沈孤鸿:“沈大人,风雪太大,我家掌柜担心您路上冻着,让我来接您去店里。”
  登时,不论乔队头,亦或是尹诚都愣住了,不由得有些错愕的看向沈孤鸿。
  敢情这小子,这一次没推脱呀!
  沈孤鸿双手一摊,无奈的笑了笑,便坐上了马车。
  乔队头有些不敢相信,毕竟,这么多年来,还从未见朱魁主动设宴。
  他连忙问了一嘴马夫:“小兄弟,你家朱掌柜怎么还主动设宴了?”
  马夫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大抵是为沈大人庆祝吧。前两日,他便开始准备了,说实话,我都好几年没看到他亲自下厨了。”
  “没请我家尹监正吗?”乔队头下意识的问道。
  沈孤鸿毕竟是巡山所的人,夺魁后,权贵示好也正常,但,其他人不请,尹监正的面子总要给的。
  马夫却摇了摇头:“我家掌柜请了好些人,都给他们发请帖了。若尹大人没收到请柬的话,也许是忘了……”
  马夫轻轻挥动马鞭,马车也风雪中缓缓远去。
  众人面面相觑,无奈一笑。
  “尹大人,难怪给粟员外发帖,说什么有事,原来是陪阿鸿吃饭去了。”
  “咱们还说带阿鸿去认识权贵,不曾想,是那些权贵上赶着认识阿鸿,尹大人,阿鸿的面子如今可比你大多了。”
  “尹大人,我咋觉得,阿鸿才是咱们所里的监正。”
  尹诚无奈的笑了笑:“人老了,有时候,总得给年轻人让位的。别愣着了,今晚,谁也不准掉链子,一定要那些权贵交出银子。”
  众人相识多年,也算是生死之交,放工时间,彼此也随时开一些玩笑,但这一刻,几名大队头都有些愣神。
  啥叫要给年轻人让位?
  夜色降临,风雪依旧。
  今日的食为仙大门紧闭,拒绝了一众来客。
  奢华的一楼大厅内,今日只有一张锦绣圆桌。
  粟记粮行的粟员外,绮罗坊苏绣娘,威武镖行的杜总镖头,还有三四个衣着华丽的城中权贵坐在一块,正中央主座上,沈孤鸿正襟危坐,享受着美味佳肴,时不时的应付着身旁权贵的奉承。
  作为设宴之人的朱魁,则是一脸笑意的陪坐在沈孤鸿的旁边。
  周围,则是几个侍奉在旁的伙计。
  桌上,满满一桌的全猪宴。虽食材单一,但得益于精湛的手艺,烹饪出了远超寻常菜式的口味。
  令一众权贵吃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尤其是粟员外,那一盘凉拌猪耳,大半都是被他一个人吃掉的。
  “这猪妖的耳朵弄出来的猪耳,味道就是不一样!当然,还得是朱掌柜的手艺。今日,若不是沾着沈大人夺魁的光,我都不知道有多久没吃到朱掌柜的手艺了。”
  朱魁眼中闪过一抹不被人察觉的寒意,脸上却始终挂着笑意,不时的催促着伙计,给众人添酒。
  听着这些权贵虚与委蛇,沈孤鸿有些烦躁,借口上茅房,便走出了大厅,朝后院的茅房走去。
  唰。
  飞流直下三千尺,沈孤鸿只觉得一身轻松。
  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只要是涉及到应酬的饭局,沈孤鸿始终觉得,唯有茅房才让人感到轻松。
  忽的!沈孤鸿眼中闪过一道寒芒!
  身形在刹那间扭转,银光蔓延至整只胳膊,划破夜色,如蛟龙般袭出!
  “沈,沈大人,是我。”
  如同银刃般的五爪,骤然停下。
  残余的爪风扑面而去,吹开斗笠下的帘子,露出一张惶恐,紧张的熟悉面庞。
  正是那曾经带着他去寻找裂地犀的鹿三。
  哗——噗。
  刚刚未曾尽兴的瀑布接着飞流,仿佛落在了绒布之上。
  沈孤鸿低头一看,这才注意到,刚刚情急之下,忘了将宝贝收回,如今一放松,瀑布再次奔流,全部落在了鹿三那毛茸茸的腿上。
  沈孤鸿不由得有些尴尬:“抱歉。”
  然后连忙转身,继续泄洪。
  鹿三一脸赔笑,用手擦了擦腿上的尿渍,顺手抹匀:“沈大人龙精虎猛,收放自如,小溺尚有雷霆之势!”
  “这一浸,小的顿觉灵台清明,浑身经脉都通了!沈大人真乃神人也……”
  鹿三这一番奉承,听得沈孤鸿有些无奈。
  他总算明白,为啥和珅能爬那么高了。
  该说不说,这马屁有时候听得是真舒服呀。
  “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你怎么来这了?”沈孤鸿系好裤腰带,赶紧打断鹿三连绵不绝的马屁。
  鹿三挠挠头:“夫人命我来的,我去你家找过你,没找着,恰好听到你家里人闲聊,说你来赴宴了,就找了过来。”
  “她找我干嘛?”
  鹿三摇摇头:“不知,许是想沈大人了,许是有事情,又或是两者皆有。”
  偌大的食为仙后院,静静悄悄,不时风中传来大厅里的推杯换盏声。
  雪夜中,昏暗的烛火,将沈孤鸿的身影拉长。
  沈孤鸿走在廊道上,平静的面庞下,不断思索着寒鳞夫人为何又要找自己。
  鹿三则弓着身子,一脸谄媚的跟在沈孤鸿身后。
  忽的,沈孤鸿注意到鹿三的影子在瑟瑟发抖。
  “怎么?你很冷吗?”
  鹿三摇摇头,压低了声音:“没,我只是,只是……”
  他东张西望了一圈,一脸的心有余悸。
  “我只是有种莫名的害怕,好像闯入了什么不该闯入的地方,就像上次闯入乱石沟一样。”
  沈孤鸿微微皱眉,若有所思,忽的又开口问道:“你这胆子,是怎么敢吃人的?”
  鹿三有些尴尬的挠挠头:“那啥,沈大人,其实我不爱吃人。”
  “只是,大伙都吃,我要是不吃的话,不太合群。我私底下,更喜欢吃点水果,树叶的……”
  “你们人类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对,妖在江湖,身不由己。”
  沈孤鸿凝视着他,那一脸谄媚的脸庞上,大大的眼睛里,透着妖魔中,极为罕见的窘迫。
  也不知沈孤鸿想到了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适合跟寒鳞混,适合躲到更深的山里。”
  “我也这么觉得,可是我娘还在的时候,就希望我能做一方大妖,大妖当然得吃肉了……”
  他话说到一半,猛然发现沈孤鸿已然走远了。
  他赶紧压低声音:“沈大人,我等你呀!你别忘了跟我去见夫人!”
  两名伙计从远处走了过来,他身形扭动,便遁入了后院的僻静角落中,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沈孤鸿回到酒桌上坐下,粟员外几人借着酒意与沈孤鸿套起了近乎,朱魁也是满脸醉意,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不断的催着伙计,给几人满上。
  粟员外看着那空空如也的凉拌猪耳,不由得泛起了嘀咕:“朱掌柜,还有吗?味道怪好的。”
  苏绣娘掩嘴一笑:“一头猪妖就两只耳朵,起码一只半进了你的肚子,你还想吃呀?”
  杜总镖头将手中的酒水一饮而尽:“还想吃呀?沈大队头不是在这吗?多掏点银子,让沈大队头再去山里给你逮一头。”
  粟员外闻言,笑得更开心了:“是极是极,沈大队头,我多花点银子,能不能请你再去逮一头,要是能把他全家逮回来,再请朱掌柜操刀,做一道“满门抄耳”!想来老的软糯,小的脆爽!”
  酒意弥漫,众人哄堂大笑,却有一道格外浑厚的笑声,盖过了众人欢快的笑声,隐约中似乎还带着几分悲怆。
  “好!好!说得好!好一个满门抄耳!粟员外当真是会吃!”
  朱魁猛的起身,一下举起酒杯。
  “我朱魁在这青石县多年,头一回见到如沈大队头这般青年才俊,沈大队头赏脸前来!是我朱魁之幸!”
  “诸位今夜所食的全猪宴,是沈大队头前些日子带回来的!能享此佳肴!是诸位之幸!”
  “我敬诸位一个!”
  美酒助兴,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朱魁似乎还在兴头上:“诸位吃了半天,想来还不知这些菜叫什么。我为诸位一一介绍!”
  “朱掌柜,你醉了,快坐下,菜好吃就行了,菜名是什么不重……”
  “闭嘴!给老子听好!”
  朱魁怒目圆睁,如猛虎哮山!
  桌椅摇晃,碗碟颠簸
  烛火飘荡,忽明忽暗。
  刚刚还热络的酒桌,一下死寂了下来。
  沈孤鸿微微皱眉,掏了掏耳朵,这一声咆哮,让他耳朵有些不太舒服。
  朱魁走到粟员外身后,指着那道凉拌猪耳:“粟员外最爱吃的,叫交耳听心。脆耳在嘴里嚼着咯咯做响,像不像小孩在你的耳边说着贴心的话?”
  他又走到苏绣娘的耳旁,指了指一道卤水猪蹄,满脸肥肉抽动:“这一道,叫蹒跚学步。”
  他随手指向最中央的炭烤肋排,浑圆的眼珠子已经有些湿润:“大伙最爱吃的这道,叫骨肉相连。”
  他脚步移动,端起一碟九转大肠,泪水已经在眼眶中打转。
  “这道,叫牵肠挂肚。”
  最后,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沈孤鸿左侧的一道猪心两吃:“这道你们不怎么动过筷子的菜,叫做父子情深。”
  他缓缓抬眼,一双眸子死死的盯着沈孤鸿,泪水终于决堤。
  啪!
  粟员外一把拍在饭桌上,猛地起身,手指朱魁:“朱掌柜!你这是何意!是存心扫大伙兴吗!”
  朱魁却只是冷笑。
  “你笑什……”
  嘭!
  众人竟毫无征兆的,先后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掌,掌柜的,这,这咋回事呀?客人咋都晕了过去?”伺候在旁的几名伙计,一下慌了神。
  朱魁肥硕的大手拍了拍身旁的一名伙计的脑袋,像是在摸一条狗似的。
  “人把猪养肥了就要宰,我养你们三四年,也够肥了……”
  啪——!
  大手猛然一抓!那名伙计的脑袋如西瓜般碎裂!汁水四溅!
  寒风呼啸!窗被吹开!
  寒风猛的灌入大厅!吹灭所有烛火!
  顿时!整个食为仙里惊呼声一片!却在片刻后,彻底死寂。
  一处不起眼的窗边,鹿三捂着嘴巴,脸色煞白,全身吓得直哆嗦。
  他蹑手蹑脚的退到后院围墙,然后轻轻一跳,便跳出了食为仙后院,疯了似的逃向远处。
  他就这么慌不择路的一直逃,直到跑到青石县内,一处极为偏僻的角落,这才堪堪停下脚步。
  “呼,呼。”
  “卧槽!娘的!是只大妖呀!我就说怎么会有种心悸的感觉。”
  “得亏老子跑得快,要不就得交代在那边了!”
  他喘着气,大步朝前走去,想要尽快离开青石县,走着走着,却脚步猛的一滞!
  “不行!我要这么走了!没把沈大人带回去!夫人肯定会扒了我的皮!”
  “可是回去的话,也是死路一条……”
  他就这么纠结来纠结去,许久,猛的一拍大腿!
  “娘的!富贵险中求!沈大人才是我的大腿!说什么也要把沈大人救出来!”
  夜已深,食为仙,大厅。
  柴火噼啪,一口大锅咕噜咕噜的沸腾。
  噌——噌——
  幽幽的磨刀声,回荡在空荡荡的酒楼中。
  一座如同肉山般的身影,正坐在旁边,不断的磨着刀。
  那是一把满是豁口,浑身暗红,仿佛被鲜血浸透了的巨大杀猪刀。
  暗红的刀身,映射在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他嘴角带笑,眼中却满是恨意。
  就这么一下,又一下的磨着刀,仿佛要用心中的恨意,让这把刀变得更锋利。
  粟员外等人幽幽转醒,却猛地发现,自己手脚被巨大的铁链所束缚。
  整个人呈大字型,悬挂在离地三尺的地方。
  威武镖行的的杜总镖头试图挣脱锁链,却猛然发现,体内的血气,似乎流转不动。
  磨刀声依旧,众人脸色骤变。
  “朱魁!你想干什么!你个臭外地的!是不想再青石县混了吗!”
  “赶紧的!把我们放下来!不然老子明天让人拆了你的食为仙!”
  “赶紧把我放了!此事我们可以既往不咎!否则!一旦让老子出去!老子第一个宰了你!”
  朱魁仿佛没听到一般,只是不断的磨着刀,任凭身后几人不断咒骂。
  良久,他忽的抬起头,拇指轻轻摸了摸刀锋,嘴角勾勒起一抹狰狞笑意。
  一双眸子瞥向旁边。
  那是一具巨大的骨骼,每一丝肉都被剃得干净。
  那满是恨意的眼中,一下变得温和了起来。
  “粟员外,我儿子的耳朵好吃吗?”
  登时,刚刚还在咒骂朱魁的几人,登时哑口。
  昏暗的火光下,大锅翻滚。
  朱魁缓缓转过头,满是横肉的脸上,人皮褪去,巨大的獠牙从嘴角钻出。
  本就如同肉山般的身躯!劈啪作响,不断放大!根根鬃毛如钢针般撕裂表皮!
  “我问你!我儿子好吃吗!”
  一头近乎两丈的猪妖,提着一柄满是豁口的杀猪刀,愤怒的咆哮!
  粟员外等人嘴唇哆嗦,脸色煞白!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意识到!这个与他们打交了几十年的朱掌柜!是一头彻头彻尾的猪妖!
  杀猪刀轻轻划过粟员外的耳朵,一丝血珠渗出,粟员外哪经历过这种事情,一张脸比哭还难看。
  “管我什么事呀!又不是我杀的你儿子!是沈孤鸿呀!是沈孤鸿呀!”
  有了粟员外带头,刚刚还颐指气使的几个权贵,纷纷嚷着不管他们的事情,全是沈孤鸿干的,
  朱魁一脸冷笑。
  沈孤鸿要死,这些人也都要死!
  这些混蛋!自从沈孤鸿将自家儿子的尸体卖了过来后!他们天天打听什么时候能吃自己儿子!
  不过是一些两脚羊!竟然敢打自己儿子的主意!
  “喂,你们不讲义气呀,按江湖规矩,得挨三刀六洞的。”
  平静的声音自一旁响起,令众人错愕。
  朱魁扭头望去,便看到呈大字型吊在锁链上的沈孤鸿,一双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平静的看着他。
  仿佛,在看一头猪?
  “朱掌柜,你刚刚问他们什么?”
  朱魁提着杀猪刀,大步朝沈孤鸿走去,狰狞的脸上,挂着戏谑的笑意。
  这些年,他宰了多少个破五关的武夫。
  还从未有人能像他一样,如此淡定的面对自己,难怪能宰了自己儿子。
  他深深的嗅了一口沈孤鸿的气味,只觉得沁人心扉。
  儿子说得没错,这味道,百年难遇。
  我的儿呀,你没吃过的肉,爹替你吃!
  你们就一同到爹的肚子里头,接着打,接着闹,爹给你拉偏架!
  “我问,我儿子好吃吗?”
  “我不吃猪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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