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铁骨为民(三合一大章)
青石县东南方向,正阳街,青石县衙坐落于此。
高堂之上,严肃异常。
一旁摆放着一具被洞穿了眉心的尸首,堂下还站着一排衙役,正是昨日跟随周文斌的手下。
左监正尹诚,坐在大堂一旁,张远坐在他的旁边,身后还站着五六名巡山手。
尹诚手边搁着茶盏,茶已经凉透了。
“尹监正,你巡山所的沈孤鸿,昨日在西河杀良民四十三人,又当众射杀我衙门典史周文斌,丝毫不将朝廷律法放在眼里。”
“我再问你一次,这人,你是交!还是不交!”
低沉的声音自高堂之上传来,尹诚缓缓抬眼望去。
堂上之人并非县令,而是县丞林秉。
至于县令,那头老狐狸,指不定正躲在什么地方,暗暗窥视。
随手将茶水放在一旁,尹诚不紧不慢的开了口:“沈孤鸿为民除妖,周文斌包庇奸佞,死了也是活该。”
“另外,即便沈孤鸿犯事,我巡山所自有法度,还轮不到你县衙来插手。”
县丞林秉冷笑一声:“呵。尹诚,你巡山所如今监正空缺,按律,县令大人为你上级!我奉县令之命!责令你今日必须交人!”
尹诚却压根不吃这套:“行呀,那你让县令大人亲自来找我。所里还有事情,尹某告辞。”
巡山所听命于斩妖司,斩妖司直属于当朝皇帝。
换而言之,巡山所与县衙完全是两个体系。
名义上的上级若是真能说得上话,县令也不会不出面了。
言罢,尹诚大步朝县衙之外走去。
一出大门,顿时眉头皱了起来。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猛的钻出百多名全副武装的武夫,除了衙门的人之外,还有大户人家的护卫,武馆的弟子。
甚至,还有十几个人,拉着一张张三石弓,对准着。
“尹监正,事情还未谈完,何必着急离去?”
一阵脚步声传来,尹诚几人扭头望去,便看到林秉又带着一堆人走了出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十几名身披貂裘,怀揣暖炉的城中权贵。
他们似笑非笑的看着尹诚,虽不曾言语,但态度不言而喻。
“怎么?你还想在大街上宰了我?”尹诚的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早料到县衙没安好心,便留下了老乔在外预防万一。
巡山所虽受挫,但整体实力,仍略强于县衙,尤其是小队头与大队头。
谁曾想,这县衙竟直接联合了城中大部分权贵。
林秉却摇了摇头:“尹大人说的哪里话,你我同僚一场,在这青石县也算共事了十几年。我怎么会想对你下手。”
“我只不过,是想请尹监正回到县衙里,与我再好生商量一番昨日西河一事。”
“我要是不留呢?”
“尹监正若是想走,我自然让你走,只不过……”
说话间,那十余把三石弓微微偏移,对准了张远等人。
“我听闻,沈孤鸿曾经时张大队头的手下,本官怀疑,昨日西河一事,是张大队头对几年前的那次被围堵展开的蓄意报复……”
“我草你娘!”张远一下怒了。
见过扣帽子的,没见过这么扣帽子的!
“张大队头,还请慎言。当然,你也可以拒绝配合,本官为了还西河百姓一个公道,不得不采取一些强力措施,若是箭歪了点……”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尹诚的眼中,闪烁出前所未有的杀意。
他虽未完全恢复,但若想离去,这群人还真不一定能拦下他。
但,张远等人却做不到。
完全是在用张远等人的性命,逼尹诚二选一。
“尹监正在这青石县也坐了十几年了吧?难不成真想一辈子窝在这山旮旯里?若是本官往府城斩妖司寄上一份公文……”
林秉面带笑意,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本官再问尹监正一句,这人,你是交?还是不交?”
尹诚拳头攥紧,指间噼啪作响。
呼吸不由自主的变得沉重。
林秉似乎也不着急,静静的等待着尹诚。
不敬西河民俗,肆意屠杀百姓,当众射杀官差,不论哪一条,即便闹到府城,朝廷,他都占理。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些明明有些害怕,却还是躲在一旁围观百姓,心中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
那群西河百姓也不知怎么回事,到现在都还没来报官。
否则,再加上一众民意,足以将尹诚压得死死的。
他不交也得交。
咻——!
一阵急速的破空声自远处传来,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
碎木四溅!几块木板从头上掉了下来。
若非旁人眼疾手快,急忙将林秉往后拉,他的脑袋便指不定要挨上几下。
县衙不同于巡山所,对于县令,县丞的职位,武道并非硬性要求。
像县丞林秉,只是破了第二关。
而青石县令,则对武道完全是一窍不通。
林秉有些庆幸没被这落下的木板砸中,定睛一看,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
那些碎裂的木板上,依稀能看出几道刚劲有力的字迹。
他抬头望去!那本该悬挂着“青石县衙”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
门楣上,还插着一根白羽摇晃的箭矢!
众人不约而同的抬眼望去!街道尽头!站着一众青布灰衣的巡山手!
寒风呼啸,青衣鼓动。
一个身姿挺拔的青年,手中重弓缓缓放下。
“你是何人!安敢在县衙门前放肆!”林秉厉声呵斥!
步伐沉重,一众巡山手左手扶刀,大步走到县衙门前,与县衙众人对峙了起来。
平静的声音随风响起,灌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不是要拿我问罪吗。”
登时!众人哗然!
这小子当真不把县衙放在眼里!不仅昨日当众射杀衙门典史,如今还敢一箭射碎了衙门那块不知挂了多少年的牌匾!
乔队头眼角抽搐,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身旁这小子。
不是,正常流程不应该是先摆开阵势,和对方互掐一台,谈得拢便谈,谈不拢才翻脸的吗?
哪有一来就射碎人家衙门的牌匾。
这和把衙门的脸面踩在脚底下有什么区别?
然而,此时此刻,他也不便说什么。
“林县丞!我们来接我家监正大人,还请放我家大人归来!”
说话间!会开弓的巡山手已挽弓搭箭,不会的也纷纷拔出了长刀!
一副谈不拢便要拼命的架势。
同一时间,街道上,另一个方向上,另外两名大队头,也带着近百名巡山手,山勇赶到县衙门前。
巡山所两百多名人手,将整个县衙团团围住。
谁曾想,林秉压根不慌。
不仅是他不慌,就连他身后的一众权贵,也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他上前一步:“乔大队头,此言差矣。什么叫放?本官不过是想请个尹监正留在县衙,好生商议一番昨日西河之事。”
顿了顿,他抬手指向沈孤鸿:“乔大队头,你身旁的沈大队头,昨日搅乱西河河祭,肆意屠杀西河良民三十四人,当众射杀本县典史,证据确凿。”
“你替本官将其拿下,今日你巡山所冒犯我县衙一事,本官既往不咎,否则!本官今日便治尔等一个包庇之罪!”
话音落下!在街道两旁,又钻出了两三百名由武馆弟子,家族护卫,镖行镖师共同组成的数百名武夫!竟直接将巡山所众人所包围。
显然!他们一早便做好了应对!完全是要借题发挥,彻底架空巡山所。
沉默,死寂,巡山所众人脸色难看。
整个街道上,仿佛空气凝滞,静得可怕。
人群中,沈长林一家喘着粗气,脸色煞白。
一路赶来,他们可是拼了老命的迈开双腿,只为追上沈孤鸿众人。
本以为自家很快就有了靠山,日后,村里那些说三道四的王八蛋就要闭上嘴巴了。
不曾想,这靠山似乎马上就要倒台了。
“爹,咱们一会儿,还要上去找阿鸿吗?”老二媳妇怯懦懦的问道。
“什么阿鸿?咱们认识他吗?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就是来看热闹的。”
沈长林强作镇定,但握着烟杆的手在不停的发抖
天杀的,我就知道这些读书人,做什么都不安分!
才当上大队头没几天!尾巴就翘上天!竟然连衙门典史都敢杀!真当青石县官场这么好混呀!
看衙门这架势,今天是铁了心的要收拾他,也不知道会不会牵扯到自己一家。
应该不会吧,反正村里人都知道,我可是一向离他远远的。
对!要是衙门找上我家,我就说早和他断绝了关系!
念及于此,他赶紧在地上捡起一堆积雪,将满篮筐礼物全部盖起。
“爹,你干嘛?”
“别废话,赶紧帮忙,万一这小子看到咱们的东西咋办?”
一家人正忙着盖雪时,尹诚终于开口了。
“阿鸿,带人回去。”
“无需担心,他们不敢动我。”
“我便在县衙里待上几日。”
沈孤鸿沉默不语,目光环视着周边数百名武夫,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
一阵劲风袭来!还不等林秉反应过来!
身后便传来一连串的声音,仿佛什么东西被劈开了,紧接着,便是啪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落地。
县丞与一众权贵,不约而同的扭头望去,只见县衙大堂上那块“明镜高悬”的牌匾掉落在地,地上还有半根从箭羽处被劈开的箭矢。原本挂着牌匾的地方,还插着一根箭矢。
仅在刹那间,众人神情骤变!
这特么!在一个呼吸内!连射九箭,这些箭!竟直接穿过众人,一箭撞一箭!一箭劈开一箭!将大厅的牌匾射落!
忽的,林秉只觉得左脸颊一阵刺痛,下意识一摸,一手的鲜血!
箭矢竟擦着他的脸!划出一道口子!
顿时,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要是运气再差点,自己刚刚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一命呜呼了!
沈孤鸿平静的声音响起。
“敢问县丞,暴民夺械触兵,该当何罪?”
“典史勾结妖魔,包庇神婆!欲阻挠巡山所办案,又当何罪?”
林秉大袖一甩!登时暴怒!
“大胆沈孤鸿!你少扯这些没用的!这些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凡事讲证据!”
“我劝你束手就擒!否则!本官一声令下!便叫你巡山所血染长街!”
周围的一众武夫,已纷纷握紧了手中兵刃。
嗡——
弓弦缓慢拉开的声音再度响起,他抬眼望去,只见沈孤鸿已挽弓搭箭,弓弦拉满,箭镞再次对准了他。
“林大人,你说,在他们伤我之前,我这一箭,能不能射穿你的脑袋。”
登时!林秉如遭雷击!
刚刚太气了,以至于忽略了一件事!
人家能九箭连线!又怎么可能只是划伤自己的脸颊!
可,此时此刻!这么多人看着,他若是软了!日后!县衙日后还如何硬得起来!
念及于此!他怒视沈孤鸿。
“本官乃朝廷正八品官员!你今日敢无故射杀本官!便是与妖魔无异!登上斩妖司黑榜!不出七日!你的海捕文书便会传遍整个大虞!”
“便是你能跑!我就不信你家中妇孺能跑!”
县丞不同于典史,县丞正八品,而典史不入流。入品官员!无故被害!斩妖司必定会介入!他不信这小子不怕!
但!下一刻!他只觉得心要跳到嗓子眼了。
沈孤鸿竟又将弓弦往后拉了几分。
娘的!竟拿家人来威胁他!此人已有取死之道!
林秉当即怒视尹诚
“尹监正!你可真是培养得一个好部下!”
“不仅在西河横行无忌!还敢当众威胁本官!”
尹诚神情古怪。
莫名的,他竟有种在学堂当先生的感觉。
一个堂堂县丞,怎么还玩起了向先生告状那一套。
“林县丞慎言,凡事讲证据,我巡山所沈大队头昨日为民除妖,替你县衙肃清奸佞。如何算得上在西河横行无忌?”
林秉气得浑身发抖:“好!好!好!想不到你尹监正!也是个牙尖嘴利之人!你等着!我今日便遣人前去西河调查!届时!必定请府城上官!治你一个渎职!包庇之罪!”
顿时,尹诚的脸色黑了下来。
沈孤鸿虽杀了鱼妖,但西河那群百姓的愚昧,他多年前可是亲自体会过的。
真要是胡搅蛮缠,亦或是被这林秉稍微诱导一下,不仅沈孤鸿,就连整个巡山所恐怕都跟着遭殃。
气氛再一次僵持。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众人抬眼望去,便看到成百上千名寻常百姓自远处走来,议论纷纷,手上还提着各种鱼获,鸡蛋,蔬菜瓜果,肉食。
隔着老远,便能嗅到一股子鱼腥味。
显然,是西河百姓。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抱着一卷类似画轴的老秀才。
众人越走越近,看着县衙门前的阵仗,渐渐的安静了下来,一脸的紧张,忐忑。
一见到这成百上千的西河百姓!林秉欣喜若狂!
大袖一甩!指着尹诚的鼻子:“尹监正!看到没!西河百姓来找本官告状了!我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接着,他又看向沈孤鸿,一脸的嘚瑟:“今日!我倒想看看!你的那番说辞!西河百姓认还是不认!”
尹诚众人抬眼望去,看着那群走过街道,一脸紧张的西河百姓,神情凝重。
他与张远对视一眼后,二人不约而同看向沈孤鸿。
脑子里疯狂回忆,自己在府城里,到底有没有合适的人脉,能够保住沈孤鸿。
然而,二人的目光中,渐渐产生了疑惑。
沈孤鸿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这小子咋回事?怎么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乔队头低声在沈孤鸿耳边呢喃:“阿鸿,要不你先走?只要你不在这,他不敢闹大的……”
沈孤鸿缓缓松开了弓弦:“放心,没事。”
乔队头更疑惑了,什么叫没事呀!
当年,他可是亲眼见识过西河百姓的蛮不讲理!差一点点!他就得陪着张远走不出西河。
一见沈孤鸿放下弓箭,林秉愈发得意:“现在知道害怕了!晚了!本官必将为民请命,严惩不贷!”
沈孤鸿脸色依旧平静,甚至在用一种近乎看傻子的神情看着林秉,令林秉只觉得心中怒火蹭蹭往上冒。
该死!我今日要是不把你关进大牢!老子和你姓!
一众衙役,武夫纷纷主动让开了路,以一种幸灾乐祸的眼神打量着沈孤鸿。
西河百姓神情紧张,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么多武夫齐聚于此,昨日才见识过武夫手段的他们,难免有些提心吊胆。
为首的老秀才带领着一众百姓,朝着面前的一众官老爷见礼。
林秉看着那老秀才手中类似画卷的东西,以及百姓手里提着的鱼获鸡蛋,瓜果蔬菜,摸了摸受伤的脸颊,心中的底气又长了几分。
“诸位乡亲!何必带这些俗物来县衙?可是有何冤?”
“不必畏惧,将诉状呈上来!本官为你们做主!”
一众西河百姓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眼神里透着古怪。
为首的老秀才,看了看地上的牌匾碎片,又看了看县衙门楣上那支箭矢,似乎已然明白了什么。
他没理会林秉,只是挥了挥手。两个汉子便走了上来!接过他手里那卷“画卷”!
两人缓缓展开,一卷三尺宽,两丈长的粗布便随之展开。
登时,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原本躲在不远处窥视的县城百姓,也因为好奇凑近了瞧,不识字的也纷纷向旁人打听了起来。
只见那画卷上,密密麻麻地按满了手印,红彤彤一片,像一整匹印着枫叶的土布。最右端写着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铁骨为民!
紧接着!老秀才撩起衣摆,走到沈孤鸿面前,就这么直挺挺跪了下去!身后上百人也随之跟着跪了!
雪地里!扑通扑通的,是一阵阵盖落地的闷响。
“沈大人,西河沿岸三十二村,两千二百户,七千五百六十三口人!赶工一整夜!愿以此万民书谢过沈大人大恩大德!”
“我西河百姓愚昧,信妖魔,拜妖婆,冲撞巡山所,数年来!不识好人心,不知干了多少荒唐事!”
“是沈大人不计前嫌!敢行旁人不敢之事!为我西河铲除妖魔!护我等周全!这份恩情,我西河七千五百六十三口人永世不忘!”
说完,他重重的朝着沈孤鸿叩了三个响头!厚实的雪地!硬是被他叩得砰砰作响!
一众百姓紧随其后。
叩着叩着,他竟直接哽咽了起来。
沈孤鸿试图将他扶起,他却哭得难以自理,嘴里始终呢喃着:“谢沈大人为我妻女铲除妖魔……”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此前一直装疯卖傻的南洼村疯秀才老陈头。
沈孤鸿理解他。
他当年是最为激进的反对马神婆,也正因如此,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他想要复仇,可他斗不过马神婆。
他只能等待着一个机会,可又害怕先遭了马神婆的毒手,无奈之下,只能装疯卖傻保全己身。
跪倒在地的一众西河百姓,期间,有人陆续起身,有些难为情的走到张远与尹诚面前,再一次跪倒。
“那啥,张大人,尹大人,当年,是我不懂事,被那马神婆忽悠,将你们堵在白水村。实在对不起……”
一个又一个的百姓不断跪倒在张远的面前,这一刻张远的眼眶竟然红了。
当年明明是为了百姓,结果被人赶了出去,一直是他的心结。
昨日,鱼妖虽死,马神婆也已伏诛,他心里很是畅快。但,心里的那个结,始终难以解开。
直到此刻,那个结,终于解开了。
而这一切,都源于眼前那个神情始终平静的小子。
林秉的手僵在半空,手上还做着“请苦主上前”的手势,此刻收也不是,伸也不是。
他咬牙切齿的开口道:“乡亲们!你们若是被巡山所威胁了!便眨眨眼睛!本官替你们做主!”
“他们昨日可是在柳树滩前!杀了四十三人呀!四十三人呀!他还将本县为你们伸冤的典史杀了呀!”
“呸!杀得好!那些王八犊子!全是马神婆的狗腿子!”
老陈头猛地抬起头,怒视林秉,眼眶红得吓人。
“县丞大人,我妻女被马神婆以“河神娶妻”的名义杀害!我来报案!是周典史亲自把我打出来的!我亲眼看着马神婆每个月给他送银子!此等贪官污吏!该杀!”
老陈头火力全开,仿佛要将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全部一股脑的宣泄出来!
县衙门前静了片刻!
随后!也不知是谁带的头,人群里有人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周围都是武夫,他们不敢冲着林秉,便冲着他脚边的青石板。
那声音不大,可上百人接连啐唾沫的动静,让林秉只觉得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骂什么,嘴唇抖了两下!竟直接晕了过去!
随着他的晕倒,那些唾沫星子便朝着他们身后的一众权贵脚边吐来!
令这些权贵只觉得恶心,想要收拾那些百姓,却始终没有勇气踏过门前那一堆唾沫。
无奈之下,众人只能拖着晕倒的林秉躲回了县衙。
有了他们的带头,那些衙役,武夫也纷纷躲进了衙门。
两扇朱漆门大板随之合拢。
原地,只留下满地碎裂的,沾满唾沫星子的“青石县衙”牌匾。
一众巡山手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长刀,爆发出阵阵畅快的笑声。
紧接着,一篮又一篮的西河土产被送到一众巡山手手中,绝大多数,都往沈孤鸿身边送去。
沈孤鸿压根接不过来。
张远忍不住嘟囔了一声:“尹大哥,你有没有觉得,阿鸿比你更像监正?”
尹诚无奈的摇了摇头:“人老了,做事也没年轻人有这种脾气上来,敢把皇……县丞拉下马的勇气了。”
两人正说笑着,突然前面传来一阵吆喝。
“阿鸿!这是大伯的一点心意呀!你怎么能不收呢!”
“你不能发达后!就忘了我们这些穷亲戚呀!!”
“我可是你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大伯呀!是你死去爹爹的亲大哥呀!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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