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松井石根被当场炸死
传令兵坐在村口的泥水里,满脸是血,血顺着耳朵流进领口。
他望着那团燃烧的废墟,嘴张着,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四分钟前,山室亲口给他下令,让他通知第二十二联队,炮击五分钟后发动总攻。
现在给他下令的人炸成了碎片。
接命令的人,大概率也炸成了碎片。
他手里攥着一道永远执行不了的命令。
身边是一支永远联系不上的部队。
他掏出刺刀,对着自己的肚子比划。
手抖得对不准位置。
他想切腹。
可所有长官都死光了,连个给他介错的人都找不到。
乡绅大宅的正厅里,松井石根也快要疯了。
他是上海派遣军司令官,这里军衔最高的人。
现在他和山室一样,聋了,也瞎了。
十几部发报机同时发出啸叫,通讯兵换频率、换设备、换天线,全是噪音。
只有海军那边能收到一点断断续续的信号,根本连不上。
“第十一师团还是没回音?”
松井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裹着快要碎掉的镇定。
“没有,最后收到的只有山室中将半句命令,后半截直接被干扰掐断了。”
松井把电报揉成一团,砸在桌上。
第三师团参谋长、第十三师团的旅团长、两个作战参谋,还有一大群副官都站在他身边。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命令。
他不知道该下什么命令。
打了几十年仗,从诺门罕到上海,溃败、被围、炮火覆盖,他什么都见过。
他从没见过开战几分钟,全军通讯全断,炮兵全失联,连敌人在哪个方向都摸不清的仗。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声音。
低沉,密集,像远处的雷滚过地面。
节奏比雷声快得多,像几十面大鼓同时在敲,震得脚下的地板都在抖。
“什么声音?”
他抬头看向屋顶。
副官跑到院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整个人直接僵住。
灰蒙蒙的天上,突然多出了数不清的黑点,正在极速变大。
不是鸟。
不是飞机。
是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铁砂,每一粒都朝着这个院子砸下来。
“敌袭——”
喊声被第一枚子弹药的爆炸直接吞没。
松井只听见“敌袭”两个字,下一秒,世界就只剩爆炸。
一枚子弹药正好砸在正厅屋顶中间。
瓦片、房梁、青砖、沙盘、军帽、佩刀,全在爆炸里变成了高温高压的碎渣。
松井只觉得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砖石往四面八方飞。
他的身体像一片树叶被冲击波掀起来,后背撞在天花板上,又狠狠砸回地面。
落地时他还活着。
耳朵里全是嗡嗡声,眼前一片血红,什么都看不清 。
他想爬起来,右臂不听使唤。
低头一看,整个右前臂已经没了,白森森的骨茬戳在血肉外面。
“来人……来人!”
他喊了两声。
院子里所有人都在死。
警卫队长被第三枚子弹药炸飞。
刚才喊敌袭的副官,只剩一截穿着军靴的小腿立在门槛上。
第四枚,第五枚,第六枚,子弹药接连落下来。
院子里的老槐树从根部断裂,树冠斜着砸下去,把一个还在爬的参谋拍扁在石板上。
六辆九七式摩托车被冲击波掀翻,油箱爆裂,汽油淌了一地,遇火就燃。
火苗顺着石子路烧到装甲车轮胎,橡胶融成黑油,又点燃了弹药箱,引发了第二次爆炸。
整个院子都在烧。
松井想站起来。
没有右臂了。
他用左手撑着地,一点点往院门口爬。
他六十多岁,陆军大将,天皇亲授的司令官,全日本陆军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现在他趴在地上,满身血污和泥土,军装上挂满了碎肉和瓦砾,像一条被踩烂的虫子在泥水里挣扎。
这也是对他过去和未来所做之事的报应。
他爬过副官那只穿着军靴的断腿。
爬过还在燃烧的摩托车残骸。
爬过被树冠拍扁的参谋。
他爬到了院门口。
门外是农田,再过去是公路。
公路上停着参谋部的装甲车,车门开着。
司机半个身子趴在方向盘上,后脑勺被弹片削掉了。
松井左手抓住门框,想把自己拉出去。
左臂突然一阵剧痛。
一块不知道哪飞来的砖头砸在他肩胛骨上,骨头断裂的脆响,顺着骨头传进他耳朵里。
他扑倒在门槛上,再也爬不动了。
眼睛还能看见东西。
模糊的,血红的,燃烧的世界。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敌人是谁?
中央军?绝对不可能。
苏军?更不可能。
美军?绝不可能。
到底是谁?
宇宙人吗?
能在看不见的地方,杀掉他所有的参谋,所有的警卫,所有的通讯兵……
他没有得到答案。
一枚子弹药正好落在他身边。
爆炸把他最后一点思绪,连同他的身体,一起撕成了碎片。
从听见那阵雷声到死,只有三分钟。
松井石根的脑袋和他引以为傲的帝国军人荣耀,一起烧没在了门槛上。
糊在砖头上,黑黢黢一片,分不清哪是瓦砾,哪是人。
指挥方舱里,侦察无人机传回了沈家浜和乡绅大宅的两组热成像画面。
沈家浜的民房已经没了。
只剩一个还在冒烟的大坑。
周围几百米内,没有任何移动热源。
乡绅大宅更惨。
整个院子被炸成了一片月坑群,火焰连成片,热成像里只剩一片刺眼的亮白。
那是燃油和弹药还在烧。
“确认两个目标全部摧毁。”
侦察兵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报表。
方舱里安静了几秒。
有个兵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整个方舱里的人都笑了。
“好似!开香槟!”
压了一整夜的紧绷,在这一刻彻底松了下来。
炮火骤停之后的死寂里,整条战线都在耳鸣。
罗店东南方向将近五公里外的一座土丘上,国军某团残部正守着一道勉强还能称为战壕的浅沟。
团长孙定邦靠在战壕壁上,军装被弹片撕了三道口子,左耳还在往外渗血,手里攥着一只望远镜,镜片上蒙着一层细密的灰。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团里还剩下不到三百人,弹药每人平均不到十发,重机枪子弹打光了,迫击炮只剩下两发炮弹。
日军的进攻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停过,他把预备队全填上去了,剩下这三百个弟兄是最后的本钱。
天亮之前,他一度觉得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然后炮声变了。
准确地说,是日军那边的炮声变了。
不是朝他阵地打的,是在日军自己的后方炸开的。
炸法也完全不对,没有试射,没有逐步修正的落点散步,第一轮就是精确命中。
之后越来越密集绵延不断。
他在望远镜里看见了日军山炮兵联队的方向升起一团又一团黑烟。
每一团黑烟升起的地方,原本应该有一门九二式步兵炮在朝他开火。
日军后方的天空变成了橘红色,爆炸的火光在晨雾里闪成一片。
地面震动从脚底板传上来,频率密集却不散乱,像某种有规律的心跳。
“这是什么东西,我们的重炮?”
孙定邦旁边不知谁低声说。
“不是。”
一个声音回答,
“我们没有那么多,更没有这么重,这至少10个炮兵师。”
说话的是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师长陈颐鼎,第五一一旅旅长。
陈颐鼎是黄埔出来的老行伍,在华北见过日军的炮火准备,在吴淞口挨过舰炮狂轰,自恃对战争的理解不会再有颠覆。
他的望远镜压着眉心,从镜片里能看见日军防线的更深处。
不止是山炮阵地,连更远的地方也在爆炸。
火光升起又落下,像地平线在眨眼。他的手指在望远镜上慢慢收紧。
“那到底是哪支炮兵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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