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罢手

就这半步，宋远桥抓住了。

“转！”

七柄长剑同时变向。俞莲舟、张松溪从左侧切入，张翠山、殷梨亭从右侧切入，宋远桥居中，莫声谷殿后，殷素素阵尾相连。七人脚步交错，方位变幻，如同一座巨大的齿轮在大殿中转动。每个人的剑都与身旁之人的剑气息相连，一道连一道，一剑接一剑，如潮水般层层叠叠朝罗汉阵压去。

真武七截阵。

宋远桥一人一剑，攻出时如两人合力；两人合击，威力再增一倍；三人合击，四倍增；四人合击，八倍增；五人合击，十六倍增；六人合击，三十二倍增；七人齐出，六十四倍增。此刻七人虽未全力出手，可层层叠加的剑气已经将十八罗汉阵压得节节后退。

十八名罗汉僧同时变色。他们感到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道剑气都比方才重了一倍不止。前排三名僧人举掌迎击，掌力撞上剑气，“砰”的一声闷响，三人后退一步，双脚在地上踩出深坑。后排僧人急忙将内力灌入前排，可武当七人的第二波剑气已经又到了。

“喝！”

十八名罗汉僧再次齐声断喝，十八道内力同时灌入空闻方丈体内。空闻方丈双掌平推而出，一道浑厚无俦的掌力如山岳般压来。武当七人同时举剑，七道剑气汇成一道，迎上空闻方丈的掌力。

“轰”的一声巨响，大殿梁柱震颤，瓦片簌簌落下。

七道剑气对一道掌力，两股力道在半空相撞，气浪炸开，将殿中那些椅子花瓶尽数掀飞。何太冲被气浪推得连退数步，后背撞上殿墙。鲜于通直接趴在了地上。丐帮传功长老带着一群叫花子缩到了殿角供桌底下。海沙帮帮主和巨鲸帮帮主抱头躲在殿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气浪散去，武当七人各退一步，脚下青石碎成齑粉。殷素素退了一步，脸色微白，随即又踏回原位，阵型不散。十八罗汉阵中，空闻方丈身形一晃，空智后退两步，十八名罗汉僧中有三人嘴角渗出了血丝。

空闻方丈面色一沉。他双掌再度合十，口中低诵佛号，内力再次灌入阵中。十八名罗汉僧齐齐踏步上前，十八道掌力同时拍出。这一次他们不再分散攻击，而是将全部内力凝成一道，朝武当七人正面压来。

宋远桥七人同时举剑。

七柄长剑剑尖相抵，七道内力汇于一点。真武七截阵的全力一击，七人合力，威力倍增。一道无形的剑气从七柄剑的剑尖喷薄而出，迎上那道浑厚掌力。

两股力道再次相撞。

这一次没有巨响。两股力道在半空中死死抵住，互相倾轧，互相吞噬。空气在两道力道之间被挤压得发出尖锐的啸声，大殿中所有人都觉得耳膜刺痛。殿柱上的漆皮一片一片剥落，窗纸“啪啪啪”全部震碎，天光从窗格中涌进来，照在两拨人身上。

空闻方丈的额角渗出了细汗。空智的面色开始发白。十八名罗汉僧中，有人的双腿开始打颤，有人的嘴角血丝更浓了。武当七人这边，宋远桥的手臂在微微发颤，俞莲舟的额上青筋暴起，张松溪咬着牙关，张翠山的面色涨红，殷梨亭和莫声谷各站一方，呼吸粗重。殷素素站在阵尾，双手紧握，内力源源不断灌入阵中，面色虽然发白，可身形稳如磐石，没有后退半步。

两股力道僵持了整整十息。

第十一息，空闻方丈忽然收了掌力。

他后退一步，双手合十，面色虽然有些发白，可气息依旧沉稳。空智也收了掌势，退到空闻身侧。十八名罗汉僧同时收手，退回原位。大阵依旧完整，可那十八张年轻的面孔上，已经没有了方才的从容。

宋远桥也收了剑。七柄长剑归鞘，七人各退一步，回到方才的站位。武当七人的呼吸都比方才重了些，可他们的阵型依旧完整，七人的气息依旧相连。

空闻方丈看着宋远桥，沉默了很久。

“真武七截阵，果然名不虚传。”他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宋远桥拱手道：“少林十八罗汉阵，也让晚辈大开眼界。”

殿中安静了一瞬。那些在远处观看的众人见打斗停下。见打斗停了，又围了过来，而天宝早已将崆峒派几个家伙打退，紧盯着的战场，如果有不对，准备立马上去。见此时打了个平手。也松了一口气。

张三丰站在主位之前，一直没有动。他的灰蓝道袍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可他的脚步纹丝不动。他看着场中的情形，看着宋远桥和空闻方丈对峙，看着武当七人完整的阵型，微微点了点头。

空智忽然冷笑一声。

“宋大侠，你们七人合力，确实了得。”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宋远桥脸上扫到殷素素身上，嘴角那丝讥诮的笑又浮了起来，“可这位殷素素殷施主，是天鹰教教主殷天正的女儿，似乎不是武当门下吧？临时凑数，也算武当七侠？”

俞莲舟面色一沉，长剑出鞘半寸。

宋远桥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朝空智拱了拱手，声音不温不火：“武当七侠，同气连枝。五弟妹是我五弟的妻子，便是我武当的人。大师若是不服，不妨再来一场。”

空智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他看了空闻方丈一眼，空闻方丈微微摇头。空智哼了一声，退到空闻身后。

殿中安静下来。窗外天光已经暗了，殿中烛火方才被震灭了，此刻尚未重新点上。昏蒙的光线中，两拨人对峙而立，谁也没有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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