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俞岱岩释怀

张三丰轻轻抚摸着张翠山的头。

他的手枯瘦而温热，手指从张翠山的发顶一路抚到后脑，像是一个父亲在安抚受了委屈的孩子。他活了一百岁，见过太多生死，经历过太多离别，可此刻他声音里那种温柔，是殿中所有人从未听过的。

“痴儿。天塌下来，有为师顶着。你又这么着急干什么？”

张翠山再也撑不住了。他双膝一软，跪在张三丰面前，抱着师父的腿，放声痛哭。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一个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终于回到了家。殷素素跪在他身旁，一只手紧紧攥着张翠山的手，另一只手搂着张无忌，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张无忌缩在母亲怀里，小脸埋在殷素素的肩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不敢哭出声来。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

殿中那些还没有走的江湖人，看着这一幕，有人低头，有人侧目，有人把脸别过去。何太冲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鲜于通把折扇合上，在手中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丐帮传功长老叹了口气，带着几个叫花子往后退了两步。

而不远处的俞岱岩，坐在轮椅上，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方才认出了殷素素的声音，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愤怒和痛楚，几乎把他淹没。他恨她。他恨这个毁了他一生的女人。可当他看见张翠山拔剑自刎的那一刻，他心中那股恨意忽然被另一种东西压下去了。恐惧。他怕失去五弟。如果五弟因为他死了，他这辈子都会活在愧疚之中。他恨殷素素，可他不能失去张翠山。那是他的兄弟。

此刻看着一家三口抱在一起痛哭，俞岱岩忽然觉得，心中那块压了十年的石头，慢慢松动了。他望着张翠山的背影，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气。

这一刻，他终于释怀了。

可殿中有人不想让他们释怀。

“呵呵，好感人的一幕。真是师徒情深啊。”

空智阴森森的声音从殿左响起。他站在空闻方丈身侧，面容清瘦，嘴角挂着一丝讥诮的笑。他的目光扫过张三丰，扫过跪在地上的张翠山，最后落在殷素素身上。

“莫非张五侠你装模作样死一遍，就以为这事了了吗？”

张三丰猛地看向空智。

那一眼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冷厉，甚至没有威压。只是平平淡淡地看了一眼。可就是这一眼，让空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闷响。他的手心瞬间渗出了冷汗。

张三丰活了百年，修身养性，从不以势压人。可这不代表他不会。

空闻方丈上前一步，挡在了空智面前。

“不错。”他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退让的坚定，“今日之事，必须有个交代。”

宋远桥刚从方才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张翠山，又看了看挡在空智面前的空闻方丈，最后扫了一眼殿中那些虎视眈眈的掌门们。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朝空闻方丈拱了拱手。

“空闻大师。”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不疾不徐，“既然少林派如此咄咄相逼，那就一战吧。”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空闻脸上移到空智脸上，又移到殿中那些少林僧人脸上。

“我武当七兄弟，奉陪到底。”

这话一出口，殿中空气骤然紧了起来。

就在这时，俞岱岩忽然开口了。

“五弟妹，你过来。”

殷素素闻言，抬起头来。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眼睛红肿，妆容花了，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她转头看向张翠山，张翠山微微点了一下头，目光中有心疼，有愧疚，有自责，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坚定。殷素素松开张无忌的手，站起身来，走到俞岱岩面前。

“三哥。”她声音沙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只是为了抢到屠龙刀，用毒针伤了你，然后让都大锦送你回武当。但是没想到路上出了问题。对不起三哥，此件事了，我定当以死谢罪。”

殿中那些听见这话的人，都愣住了，他们之所以来到这，就是为了得到金毛狮王谢逊的下落。比金毛狮王更重要的，就是屠龙刀的下落。而此时，殷素素竟然提及屠龙刀，无疑于在饿狼面前露出了一块肥肉。众人都纷纷提起耳朵，仔细倾听。

俞岱岩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五弟妹。”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可那沙哑底下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我信你。更信我五弟。他不会看错人。当日之事，今日过后，就不要再提。”

殷素素猛地抬起头来，眼泪夺眶而出。她看着俞岱岩那张清瘦的脸，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哽咽着唤了一声：“三哥……”

俞岱岩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移向她身后。

“今日之事，事关武当荣辱。也关乎五弟和你们母子安危。”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近处几人能听见，“你过来，我教你站位之法。”

殷素素连忙擦了一把眼泪，蹲下身来，凑到俞岱岩身旁。俞岱岩一只手搭在轮椅扶手上，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口中低声说着什么。殷素素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问一句，俞岱岩便耐心地再讲一遍。她的眼睛还红着，可神情已经沉静下来，专注地听着俞岱岩的每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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