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救场
“五弟妹。”俞岱岩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磨石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几乎压抑不住的颤抖，“请你……说几句话。”
殷素素愣住了。她看着俞岱岩那张惨白的脸，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第一，要请你都总镖头亲自押送。”俞岱岩一字一字地说着，像是在背诵一段刻在骨头里的经文，“第二，自临安府送到湖北襄阳府，必须日夜不停赶路，十天之内送到。若有半分差池，嘿嘿，别说你都总镖头性命不保，你龙门镖局满门，没一人能够活命。”
他停住了。他看着殷素素的眼睛。
“这些话，你说呀！”俞岱岩忍不住低吼出来。
殿中安静了一瞬。殷素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目光闪动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去。
她没有否认。
张翠山看见了殷素素的反应。他看见了她的沉默，看见了她的低头，看见了俞岱岩那张惨白的脸和颤抖的手。他忽然明白了。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的妻子，就是当年委托都大锦押送三师兄的人。他的妻子，就是那个让三师兄被人劫走、被人用大力金刚指捏碎手脚，他的妻子，就是让三师兄变成残废的罪魁祸首。
若不是当时殷素素用毒针伤了俞岱岩，俞岱岩不一定会被变成残废。
而张翠山此时满脑子只知道一件事——他的妻子，害了三师兄。
他心中充满了痛苦和自责，若不是殷素素，他三师兄不会变成这样。
他想起了这些年他以为这一切都是命运的捉弄，以为总有一天能查清真相。可真相就在眼前。那个让三师兄被劫走的人，那个杀了都大锦满门的人，那个用毒针伤了三师兄的人，就是他的妻子。他最爱的人。他孩子的母亲。
张翠山的手缓缓抬起来。他的腰间悬着一柄长剑，那是他行走江湖多年的佩剑。他的手指触到了剑柄，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忽然觉得，这柄剑从来没有这么沉过。
他拔出了剑。
剑身出鞘的声音在殿中格外刺耳。张三丰猛地转过头来，脸色骤变。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同时回头，看见张翠山将剑横在颈前，目光决绝。
“翠山！”
张三丰的声音都变了。他活了一百岁，见过无数生死，早已心如止水。可此刻他声音里那股慌乱，是殿中所有人都能听出来的。他往前迈了一步，可距离太远，来不及了。
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五人距离更远。俞岱岩坐在轮椅上，双手撑着扶手，整个人往前倾，嘶声喊道：“五弟！”
殷素素脸色惨白，扑上前去，可她的手还没碰到张翠山，剑已经动了。
就在此时，一道无形剑气破空而至。
那剑气无声无息，快得匪夷所思。它从殿角方向激射而出，精准地打在张翠山手中长剑的剑身上。“铮”的一声脆响，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弹了两弹，滚到了殿柱旁。
张翠山愣在原地。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可剑已经没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殿中的人。谁出的手？谁打掉了他的剑？
殿中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在场的高手都没有看，他的剑怎么被打掉的。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互相看了一眼，谁也不知道刚才那道剑气是从哪里来的。
只有张三丰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越过殿中那些惊愕的面孔，落在殿角灭绝师太身后那个穿着灰布衣衫的年轻人身上。他的目光在林逸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而在林逸身旁，贝锦仪整个人僵住了。
她方才看得清清楚楚。张翠山拔剑横颈的那一瞬间，林逸的右手动了一下。他的动作极快，快得像是不经过大脑，只是手指一抬，一道无形气劲便从指尖破空而出，精准地打掉了张翠山手中的剑。那动作行云流水，浑然天成，像是一个人的本能反应。可打完之后，林逸便收回了手，像是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处，目光茫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可他想不起来。他不知道方才那一下是怎么使出来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一下。他只知道，当他看见张翠山那个绝望的眼神时，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好。然后他的手就动了。
贝锦仪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看着林逸那张茫然的侧脸，心中翻涌着无数念头。方才那一下，是她从未见过的功法。没有掌风，没有拳劲，只是一道无形剑气，从指尖破空而出，精准得如同有人用尺子量过一样。她学武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武功。
张三丰收回目光，快步走到张翠山面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翠山，你这是做什么？”
张翠山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抬起头来，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师父……弟子……弟子对不起三师哥……”
殷素素和张无忌也扑到张翠山身上痛哭流涕。
俞岱岩坐在轮椅上，看着张翠山，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的目光从张翠山身上移到殷素素身上，又移回来。那双眼睛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有痛楚，有愤怒，有释然，还有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四章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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