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冥冥中自有定数
虚竹跪在石室内,浑身发抖。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的脑袋被人按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火辣辣地疼。他想跑,但膝盖软得站不起来;想喊,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目光偷偷抬起来,看见无崖子的脸——那个白胡子老人正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慈祥,没有温和,只有一种虚竹看不懂的光。
“小僧虚竹拜见前辈。”他不知道这句话是怎么说出口的。是被逼的,是吓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自己都说不清。
无崖子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石门方向。林逸推门进来了。石室里很暗,只有石壁上一盏油灯。林逸走进来的时候,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石壁上,像一个沉默的巨人。虚竹往旁边挪了挪,不敢挡路。
无崖子看着林逸:“你来了。”
“来了。”林逸在石床边坐下。
无崖子看着他的脸,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上次你走的时候,我以为还能活很久。你的元力,你的长生丹,你说的那些话——我觉得有希望,有盼头。我还能活很多年,看着你把逍遥派重新拢起来,看着我的腿慢慢好起来。”他顿了顿,“你走后,我每天晚上都在想这些事,越想越觉得不对。不是不信你,是——”
他没有说完。
“我活不过三年了。”无崖子的声音很平静,“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你来了,我高兴;你走了,我心里有感应。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命数到了。”
林逸没有接话,他心里很难受。他知道无崖子说的是实话——他的元力能治病,能续命,但治不了心。无崖子的心早就死了。当年被丁春秋打落悬崖的那一刻,李秋水远走西夏的那一刻,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碎了几十年,拼不回来了。林逸来了,他心里燃起了一点火,但烧了几天就灭了。不是火不够旺,是柴不够了。他想活,但身体不让他活了。这种话,无崖子不会说,林逸也不会问。但林逸心里清楚。
“所以我让苏星河重新摆棋局,请年轻才俊来破解。”无崖子看着林逸,“不是不信你,是怕来不及。我这身功夫,总得找个人传下去。逍遥派的衣钵,总得有个传人。”
林逸没有说话。他在想天龙世界的规则——他魂穿过来,知道所有人的命运,知道剧情走向。他以为他能改变,但有些东西是改不了的。无崖子要传功,虚竹要被推着走,这些是刻在故事线里的东西。他扰乱了节奏,但拦不住结局。
虚竹跪在旁边,耳朵竖得老高,听得半懂不懂,但他听出了一个意思——这个老人快死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酸,明明才第一次见面,明明是被逼着磕的头。
无崖子伸出手,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枚玉扳指。通体碧绿,光泽温润,正面刻着一个“逍”字,背面刻着一个“遥”字。他捧着那枚扳指,看了片刻,拉过林逸的手,把扳指放在他掌心。
“掌门扳指。”
林逸的手没有动。
“逍遥派的掌门,我这些年做的不合格。”无崖子的声音有些涩,“希望你能重新撑起逍遥派,别辜负了师父的心血。”
林逸握住了那枚扳指。玉面温热,像是被人贴身藏了很久。无崖子的手收了回去,目光落在虚竹身上。虚竹被看得浑身绷紧,缩了缩脖子。
“他叫虚竹。”无崖子看着林逸,“他不是最聪明的那块料,也不算好资质。但他破了棋局,他是我的关门弟子。”他看着虚竹,虚竹趴在那里不敢动。“你过来。”虚竹连滚带爬地往前挪了几步。“这个人的话,你以后要听。”无崖子指着林逸。
虚竹看了一眼林逸,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无崖子的目光越过虚竹,落在石门方向。石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从那条缝里,能看到一个白衣少女的侧影——王语嫣。她没有进来,站在门口,手指绞着衣角。
“门口那个小姑娘。”无崖子的声音忽然有些不一样了,像是什么东西被拨动了一下。
林逸没有说话。
“让她进来。”无崖子没有看林逸,目光一直落在门缝里。
林逸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王语嫣站在门外,被忽然打开的门吓了一跳,后退了半步。林逸侧身让开,低声道:“进去吧。有人在等你。”
王语嫣不知道“有人”是谁,但林逸的话像是有什么魔力,她的脚不听使唤地迈了出去,走进石室。光线暗,她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石床上坐着一个白衣白发的老人。老人的脸瘦削、苍白、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跟她记忆中的某一双眼睛重叠在一起。
“他是你外公。”
王语嫣愣住了。
“你是……我外公?”
无崖子的手在发抖。他伸出手,想去够什么,够不到。王语嫣跪下来,跪在石床边,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是暖的,无崖子的手是凉的。
“你娘叫什么?”
“青萝。”
无崖子的眼角渗出泪来。他没有擦,那滴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从下巴滴落在衣襟上。
“我对不起你娘,更对不起你外婆。”他的声音沙哑。
“外公。”王语嫣叫了一声,眼眶红了、鼻子酸了。
无崖子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心里。“你娘在曼陀山庄,过得怎么样?”
王语嫣咬了咬唇:“我娘……她很想您。”
无崖子没有说话,但他握紧了王语嫣的手。
“以后有什么事,找你舅公。”无崖子看了一眼林逸。王语嫣扭头看向林逸,用力点了点头。
无崖子的目光又落在林逸身上,沉默了片刻。“青萝的事,你帮我照看着。语嫣的事,你也帮我照看着。”
林逸点了点头。
无崖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的目光从林逸身上移开,落在无人的方向,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大师姐……还在灵鹫宫?”
“在。”
“她还好吗?”
“好。”林逸没有多说。说他刚去灵鹫宫时,大师姐一掌拍过来试他武功,说她嘴上骂骂咧咧凶得要死,说她提起李秋水的时候咬着牙说恨了六十多年。这些都没说。他只说了一个“好”字。
无崖子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记挂你。”林逸补了一句。
无崖子的嘴角弯得更深了一些,眼眶却红了。
石室里安静了下来。油灯的火苗在风中轻轻晃动,墙壁上的人影也跟着晃。虚竹跪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无崖子闭上了眼睛。“你让他起来。”
林逸走到虚竹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小和尚。“你师父让你起来。”虚竹扶着石壁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抖。
无崖子睁开眼睛:“该办的事,办了吧。”
林逸站在一旁,安静地看完了这一切。无崖子要传功,他没有再拦。虚竹要被推着走,他也没有拦。有些事是注定的。冥冥中自有天意。
他转身拉着王语嫣退出门外。
突然,虚竹被无崖子按住了头顶,一股浑厚的内力从百会穴灌入。虚竹脸色涨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被塞进了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虚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知道现在进行的事一定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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