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聋哑谷混战
丁春秋低头看着掌心那个红点,面色彻底变了。他抬头盯着林逸,目光里的轻蔑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忌惮——这个少年刚才那一指,点散了他的化功大法,用的不是内力,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力量。
“神机子。”丁春秋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抽搐,“老夫记住你了。”
林逸没有接话。他往前走了一步,丁春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这一步退出去,丁春秋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纵横西域数十年,从没被人逼退过,更没被人一指点退过。他的左手悄悄抬了起来,一股比刚才更浓的青灰色雾气从掌心溢出,这一次他用上了全力——化功大法全力施展开来,雾气弥漫,空气中腐臭的味道浓烈得让人作呕。附近几个离得近的江湖人闻到那味道,脸色发青,捂着嘴连滚带爬地退开了。
林逸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他左手上。右手一挥,袍袖带起一阵劲风,将那团青灰色雾气吹得四散。丁春秋还没来得及反应,林逸已经到了他面前,一掌拍在他胸口。
这一掌下去。丁春秋倒退七八步,脚下一滑,扶着轿子才站稳。他的胸前衣袍上有一个掌印,掌印周围的衣料焦黑卷曲。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掌印,又抬起头看着林逸,没有再出手。他的眼神彻底慌了。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两招之内打伤他丁春秋。江湖上什么时候出了这号人物?
丁春秋没有说话,身体却在悄悄往后挪。他不想打了,但场上的局面已经容不得他一走了之。
另一旁,独眼龙摘星子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双手一扬,一把毒针铺天盖地射向竹剑。竹剑长剑出鞘,“叮叮叮”几声脆响,毒针被击飞了大半,但还是有两根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划破了衣袖。她低头看了看那道口子,脸都白了——破口处没有血迹,也没有发黑,是没擦破皮,吓得她差点叫出来。
菊剑扑过来一剑刺向摘星子,逼得他连退了数步。梅剑和兰剑同时杀到,四剑联手,剑光织成一张密密的网。摘星子是星宿派大弟子,武功不弱,毒功也厉害,但面对四把剑的围攻,他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他的几个师弟想上来帮忙,被苏星河的弟子们挡住了。薛慕华医术虽精,武功不高,但他手里有一把银针,配合四剑的剑法,从旁牵制,几次险些刺中摘星子的穴道。康广陵抱起一张古琴,琴弦一拨,音波化作一道道无形的劲气,把几个星宿弟子震得连连后退。
山腰上乱成了一锅粥。打斗声、喊杀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在打谁。
松树下,王语嫣一个人站在原处。她看着场中的混战,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她不会武功,帮不上忙。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落在山道方向——慕容复还没有走远,包不同和风波恶护着他站在山道拐角处,正在往这边看。
王语嫣咬了咬唇,提起裙角朝那边跑过去。
“表哥!”
慕容复看见了王语嫣跑过来,没有动。包不同和风波恶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他们也没有走——不是想留下来帮忙,是公子没有发话。
王语嫣跑到慕容复面前,气喘吁吁,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表哥,那边打起来了——那四个姑娘是先生的人,她们那边危险——表哥,你帮帮她们——”
慕容复看着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他的目光越过王语嫣,落在山腰上那个青布长衫的少年身上——林逸正在跟丁春秋对掌,一掌震得丁春秋连退数步。慕容复的目光收了回来,声音平静:“那是逍遥派的家事。我一个外人,不便插手。”
“表哥——”王语嫣的手从他手臂上滑落了一些。
“况且。”慕容复顿了一下,“那位神机子先生,在洛阳预言玄悲大师之死,闹得满城风雨。慕容家被江湖人指为凶手,我派人去请他出面澄清,他却推三阻四,不肯相助。”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如今他遇到麻烦,倒想起我慕容复来了?”
包不同在后面哼了一声:“就是。当初请他他不来,现在想让我们帮忙?门儿都没有。”
风波恶没有说话,但他的刀没有出鞘,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王语嫣看着慕容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另一边的冲突来得更快。
段延庆从大树下站了起来。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段誉身上,从段誉刚才使出六脉神剑救慕容复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铁杖点地,一步一步朝段誉走过去。叶二娘跟在他身后,南海鳄神扛着鳄嘴剪走在最后面,云中鹤已经下体受了伤,被岳老三扶到树下躺着
段誉还没反应过来,段延庆已经出手了。铁杖如毒蛇出洞,杖尖直奔段誉胸口。段誉吓了一跳,脚下一滑,凌波微步自然而然地使了出来,身体歪歪扭扭地滑出了数尺,铁杖擦着他的肩膀过去,戳在身后的石壁上,碎石飞溅。
段延庆面不改色,铁杖横扫,段誉又是踉跄一步,堪堪避开。他的凌波微步用来逃命是一绝,但段延庆是真正的高手,每一杖都封死了他的退路。段誉左闪右避,好几次铁杖的劲风已经扫到了他的衣襟,险象环生。朱丹臣拔刀想冲上去,被叶二娘的软剑挡住了。褚万里和古笃诚想过去救援,南海鳄神一个人扛住了他们两个,鳄嘴剪大开大合,逼得两人近不了身。傅思归被叶二娘的软剑缠住,脱身不得。
段誉的额头上全是汗。他的凌波微步确实精妙,但段延庆的铁杖更快、更狠、更准。他刚避过杖尖,杖尾就到了眼前;刚闪过杖尾,杖尖又点向他的后心。七八招下来,段誉已经被逼到了一块大石旁边,再无路可退。段延庆的铁杖高高举起,杖尖对准了段誉的咽喉。这一杖下去,段誉不死也要残。
慕容复站在山道口,一直在看。他的目光在王语嫣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段誉身上——大理段氏的世子,段氏皇族嫡系传人。如果他救了段誉的命,这份人情,够不够换来大理的一支兵马?
铁杖落下的瞬间,一道白影掠了过来。
“当——”
长剑架住了铁杖,火星四溅。慕容复手臂发麻,咬牙撑住了。
段延庆的铁杖顿在半空中,腹语声沉沉响起:“慕容公子,你要替他出头?”
慕容复收了剑,退后一步,抱拳不卑不亢:“段先生以大欺小,有损阁下威名。”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一样扎进了段延庆的心里。以大欺小——他最怕的就是被人瞧不起。他本来是大理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成了残疾之人,拖着残躯在江湖上苟活。他最恨的就是别人用那种怜悯或轻蔑的眼神看他。慕容复这话说得客气,但“以大欺小”四个字,字字戳在他的痛处上。
段延庆的铁杖在地面上猛地一顿,碎石飞溅。他的面色铁青,腹语声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他日,我定重回大理,斩了你等逆贼!”杖尖点地,铁杖一撑,整个人已飘出数丈。叶二娘收了软剑跟上去,南海鳄神啐了一口,把鳄嘴剪往肩上一扛,骂骂咧咧地跟在后面。
四大恶人走了。
段誉靠着那块大石,浑身冷汗,腿都软了。钟灵跑过来扶住他,“公子,你没事吧?”段誉摇了摇头,看向慕容复,抱拳道:“多谢慕容公子救命之恩。”
慕容复微微一笑,还了一礼。“段公子客气。在下与段公子一见如故,岂能坐视不理?日后段公子若有机会,不妨来姑苏慕容家做客。”他没有提借兵的事,不是现在该提的。但这份人情,他记下了,段誉也记下了。
另一边的战场也到了尾声。
摘星子带着几个师弟围攻四剑。竹剑一个人挡了正面两个,梅剑和兰剑左右夹击,菊剑从旁策应。四剑虽然没有占到上风,但也稳住了阵脚。
就在段延庆退走的瞬间,丁春秋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打不过林逸,再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他的目光扫过战场——摘星子被四剑缠住,脱身不得。他的几个师弟已经被苏星河的弟子们打得七零八落。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四剑身上——四个白衣女子,背对着他。
丁春秋猛地抬手,一把毒针朝竹剑的后背激射而出。淬了剧毒,针尖泛着蓝光,又快又密。梅剑余光扫到,大喊了一声“小心”,但来不及了。毒针已经到了竹剑背后三尺。
林逸动了。
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经挡在了竹剑身后,袍袖一挥,劲风扫过,毒针被卷飞了大半,但还有几根从袖底穿过,直奔竹剑的后腰。林逸的身体没有挡住那么宽。王语嫣离得近,她也看见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冲过去——她不会武功,冲过去只会多一个人受伤。但她的脚比脑子快,已经迈了出去。林逸的另一只手比她更快,一把将她拽了回去,竹剑被梅剑扑倒在地,两人滚在地上,毒针从她们头顶飞过,钉在身后的松树上,针尾还在颤动。
丁春秋没有等,他转身就跑。轻功施展开来,几个起落就窜出了人群,往山下奔去。
“师叔!”竹剑从地上爬起来,拔腿就要追。
“不用追了,你追不上。”林逸说了一声。
王语嫣站稳了,低头看着自己被林逸拽回来的位置,又看了看那棵松树上钉着的毒针。毒针没入树干半寸,尾针还在阳光下闪着蓝光。
林逸看了一眼丁春秋消失的方向,没有追。他知道丁春秋迟早会死,但不是今天。今天有更重要的事——虚竹还在山上。
山道口,苏星河拉着虚竹的手,一直没有松。他看了林逸一眼,林逸微微点头。苏星河转身,拉着虚竹往山上走去。虚竹被他拽着,踉跄了两步才跟上,嘴里还在念叨:“老先生,您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啊——玄难师叔祖,我要怎么办?”
“虚竹,聋哑先生是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一切吩咐你要好好遵循。”一直在旁边受伤休息的玄难放声说道。
山道上,两个背影一老一少,渐渐消失在松林深处。
林逸收回目光,靠在松树上,闭上了眼睛。竹剑走过来,嘴唇动了动,想问“为什么不追”,但看着林逸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菊剑蹲下来,把散落的头发重新扎好,手还在抖。兰剑走回松树下,抱着剑,不发一言。梅剑站在林逸身侧,目光扫着周围,手按剑柄。
段誉被朱丹臣扶着走了回来,钟灵跟在后面,还在给段誉擦汗。慕容复站在山道口,看了一眼松树下的林逸,又看了一眼王语嫣,抱了抱拳,带着包不同和风波恶转身下山去了。王语嫣站在原地看着慕容复的背影走远,没有跟上去。她的目光落回松树下的林逸身上,攥了攥衣角,没有说话。
擂鼓山上,山风猎猎。虚竹的机缘,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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