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替太子辩护
陈勺安得了允许,定了定神,走到太子面前蹲下身来,与跪在地上的太子平视。
他的目光温和而沉稳,声音也不急不躁,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殿下,你把今晚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告诉我。每一个细节都不要遗漏,好吗?”
太子抬起头,眼眶通红,看到陈勺安蹲在自己面前,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一般,急切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大半夜的,我在东宫都已经睡下了。”
“曹公公忽然前来,说父皇深夜召见,有要事相商。我问是什么事,他只说不知,催我赶紧更衣过去。”
“我心里也有些纳闷,父皇平日虽勤政,但极少在深夜召我入宫议事传。”
“但既然是父皇的意思,我也不好多问,便换了衣服跟他过来了。”
“到了御书房外面,曹公公说他在外面候着,让我自己进去。”
“我推门进去,看到父皇趴在桌案上,像是睡着了。”
“他身上还披着一件披风,就是他那件常披的玄色云纹披风。”
“我不敢打扰父皇,便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想着等他醒了再说。”
“但等了许久,父皇也没有醒来。我心里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
“父皇平日里批奏章再累,也极少会在御书房里睡得这么沉,更何况他还召了我来,怎么可能自己先睡着了?”
“我便上前去查看,想看看父皇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伸手碰了碰父皇的肩膀,想把他唤醒,结果手上忽然觉得湿漉漉的。”
“我低头一看,满手的血。我当时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我赶紧把父皇身上的披风掀开,就看到一把匕首插在他的后颈上,血已经浸透了龙袍的领子,顺着椅背往下淌……”
太子的声音到这里哽住了,他闭了闭眼,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
“我当时吓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想叫人,可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的门就被推开了。曹公公走了进来。”
“他看到我满手是血,又看到父皇脖子上的匕首,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大喊了一声‘来人啊!太子弑父!’,声音大得整条甬道都能听见。”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侍卫们就冲了进来,把我按在地上,反绑了双手。”
“我说不是我干的,我说我进来的时候父皇就已经是这样了,可没有人听我的。”
“曹公公一口咬定是他亲眼看到我行凶的,侍卫们也只认他的证词。我百口莫辩。”
太子抬起头,眼中满是委屈和不甘,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陈御厨,你是知道的,我为什么要杀我父皇?”
“我是太子,我安安稳稳地等着继承大统便是,何必要冒这种天下之大不韪去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更何况,那把匕首我连碰都没有碰过!”
“我手上的血,那是碰触父皇肩膀时沾上的,绝不是握刀留下的。”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胸膛起伏着,眼眶中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陈御厨,旁人我不指望他们信我,但你不一样。你是有大智慧的人,你一定看得出来这件事处处都是漏洞。”
“求你……替我找出真相,洗刷冤屈。”
太子话音刚落,滇南侯便冷哼一声,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训斥之意。
“一派胡言!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罢了。”
“明明人证物证俱在,曹公公亲眼目睹你行凶,匕首上沾满了你的手印,你双手染血被当场拿获。”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你还敢在此狡辩?”
“你分明就是觊觎皇位已久,趁今夜皇上单独召见之机痛下杀手,意图弑父篡位。这等狼子野心,随便哪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滇南侯!”皇后猛地一拍桌面,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皇上尸骨未寒,真凶尚未查明,你便一口一个弑父篡位地往太子身上泼脏水,到底是何居心?”
“太子是本宫自幼看着长大的,他绝非这等大逆不道之人!”
滇南侯毫不退让,冷冷道:“娘娘,臣敬你是皇后,但事实摆在眼前,不是几句慈母之言就能抹去的。”
陈勺安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两人的争执:“诸位请听我一言。”
他站起身来,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滇南侯身上。
“滇南侯方才说,太子弑父是为了篡夺皇位。但恕我直言,但凡对朝政稍有了解之人都知道,篡夺皇位绝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他转向太子,语气不急不缓:“太子孤身一人前来御书房,身边既未带一兵一卒。就算真的是他刺杀了皇上,接下来要如何登基?”
“难不成他杀了皇上,往龙椅上一坐,便自然而然是新君了?天底下哪有这般儿戏的篡位之法?”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了滇南侯一眼。
“若要篡夺皇位,孤身一人可不行。总得带点兵马,以镇住场面。”
“比如像滇南侯这样,带着大军入城,掌控宫门,才好说话嘛。”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滇南侯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陈勺安,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怒意。
“大胆!你一个小小御厨,竟敢污蔑本侯!”
“本侯带兵入城,是因为北燕犯境、临安危殆,奉旨驰援救驾。今夜留在宫中,也是皇上亲口挽留。”
“你一个小小的御厨,竟敢在此含沙射影,意指本侯与篡位有关?”
陈勺安不慌不忙地拱了拱手,脸上带着一丝无辜。
“侯爷息怒。我也没说您与篡夺皇位有关呐,只是拿您举个例子,说明带兵镇住场面的重要性。”
“侯爷身经百战,自然比谁都清楚,手中无兵、说话不响的道理。”
“太子殿下孤身一人前来御书房,别说兵马了,连个随从都没带,若说他是有预谋地来弑父篡位……这谋划未免也太粗糙了些。”
滇南侯被他这番话说得一噎,脸色青白交替了片刻,才冷笑道:
“太子没有带兵过来,兴许是因为他年纪尚轻,处事不周,没有做好准备。”
“年轻人做事冲动,头脑一热便动了手,事后才发觉自己根本收拾不了局面。这种蠢事,历史上还少吗?”
“他虽然没能准备好后续的安排,但这并不能证明他没有行凶。至少,这种假设能对得上现在的情形吧?”
陈勺安看着他,微微一笑:“侯爷说的假设,可有证据?”
滇南侯冷哼一声:“这只是本侯的一种推测。但这种推测至少能解释眼前的一切。而你说的那些‘太子没带兵所以不可能行凶’,也不过是你的推测罢了。”
“你的推测是推测,本侯的推测就不是推测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臂抱在胸前,目光中带着一丝挑衅。
“陈御厨,你若真有本事,就拿实证来推翻本侯的推测。若拿不出来,光凭一张嘴在这里说来说去,与那些街头巷尾耍嘴皮子的闲汉又有何异?”
陈勺安不慌不忙地迎上滇南侯的目光,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好,既然如此,我们就讲证据。”
他转过身,面向一直垂手立在角落里的曹德海,拱手道:“曹公公,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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