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唇枪舌剑
曹德海微微一怔,眼角飞快地瞟了滇南侯一眼,随即垂下眼帘,躬身道:“陈御厨请讲。”
“如此深夜,皇上为何紧急召见太子殿下?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曹德海摇了摇头,面色如常。
“这咱家就不知道了。皇上要做什么,我们做奴才的可不敢暗自猜测,只能照办。”
“皇上吩咐咱家去东宫传太子殿下觐见,咱家便去了。至于所为何事,皇上没说,咱家也不敢问。”
陈勺安点了点头,又问:“那太子殿下进御书房面圣时,公公身在何处?”
“咱家自然是在门外候着。”曹德海道,“皇上召见太子,君臣叙话,咱家一个奴才不便入内,便在门外守着,听候传唤。”
“那公公是什么时候发现皇上出事的?”
曹德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悲痛之色,声音也跟着低沉了几分。
“咱家在门外候了许久,迟迟不见太子出来,心中觉得有些奇怪。又过了一会儿,仍是没有动静,咱家怕出什么事,便推门进去查看。”
“谁知……谁知一进门,就看到皇上已经遭了太子的毒手,倒在椅子上,后颈上插着一把匕首,太子满手是血地站在一旁……”
他说到这里,声音都哽咽了,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滇南侯适时地插话,声音中带着一股得理不饶人的气势。
“听听,听听!曹公公就是人证。他亲眼目睹太子谋害皇上,这不就是确凿的证据吗?陈御厨,你还要什么证据?”
陈勺安没有理会滇南侯,目光仍然落在曹德海身上,继续问道:
“曹公公,你推门进去的时候,皇上已经遇刺身亡了,对吧?”
曹德海愣了一下,点头道:“对……皇上已经……已经没了气息。”
“这么说来,”陈勺安的语气依然平和,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你并没有亲眼看到太子持刀刺向皇上,对吗?”
曹德海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片刻后才有些不情愿地答道:
“……这……咱家的确没有亲眼看到太子行凶的那一幕。”
“所以你所谓的‘亲眼目睹’,看到的只是皇上遇刺之后的结果。皇上倒在椅子上,太子站在一旁,手上沾了血。”
“而你据此得出的‘太子谋害皇上’这个结论,只是你自己的推测,对吗?”
曹德海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来。
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终于低声道:“这……咱家确实没有亲眼看到太子动手。”
陈勺安这才转向滇南侯,微微笑了笑:
“侯爷,您听到了。曹公公是人证不假,但他能证明的,只是皇上遇刺之后、太子在场这个事实。”
“至于太子是不是凶手,曹公公并没有亲眼看到。所以,‘证据确凿’这四个字,恐怕还谈不上。”
滇南侯被陈勺安一番话堵得脸色发青,但他显然不是轻易认输之人。
他冷哼一声,强词夺理道:“就算曹公公没有亲眼看到太子动手,但他看到了结果,那也是一样的。”
“太子在场、太子手上有血,这些难道还不够吗?非要有人亲眼看到刀捅进去才算数?那世上多少案子都不用办了。”
陈勺安摇了摇头,语气依然平和,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坚定。
“不一样。曹公公看到的结果是皇上遇刺,但究竟谁是凶手,单凭这个结果并不能得出定论。”
“事实上,所有进过这间御书房的人都有嫌疑,包括曹公公自己。”
曹德海一听这话,脸色唰地白了,连连摆手,声音都尖了几分。
“哎哟喂!陈御厨,这话可不能乱说。咱家怎么可能谋害皇上?咱家伺候皇上二十多年,一向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你这……你这简直是血口喷人啊!”
滇南侯也立刻帮腔:“陈御厨,你这可就说得过了。谁都有可能谋害皇上,唯有曹公公不可能。”
“曹公公是皇上的体己人,皇上就是曹公公的靠山。皇上若是没了,曹公公哪还有如今的身份地位?哪有人会自毁靠山的?这话说出来,三岁小孩都不信。”
曹德海连连点头,附和道:“对对对!侯爷说得是。咱家全靠皇上才有今日,咱家比谁都盼着皇上长命百岁,怎么可能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陈勺安等他们说完,不紧不慢地开口:
“是不是凶手,光靠推测可不行。方才滇南侯也说了,得有证据。我说曹公公只是举个例子,今晚来过御书房的,难道只有曹公公和太子吗?”
曹德海立刻道:“那是自然,咱家一直在门外守着,没有其他人来过。”
陈勺安微微一笑:“光你说可不行。有没有人来过,得问守在外面的侍卫。”
“我记得今夜当值的是洪宝洪郎将,不如请他进来问一问,今夜都有何人进出过御书房。”
皇后一直在一旁静静听着陈勺安的问话。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方才滇南侯步步紧逼,一口一个“证据确凿”,她虽有心替太子说话,可碍于身份不好开口,免得被人说她偏袒,只能干着急。
如今陈勺安三言两语就把曹德海那套“亲眼目睹”的说辞拆了个七零八落,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总算松了几分。
她看着陈勺安站在太子身侧不卑不亢的模样,心中暗暗点头,不等滇南侯开口便率先说道:
“既然如此,就叫洪郎将进来吧。”
滇南侯张了张嘴,实在找不出反对的理由,只好沉着脸点了点头。
跪在地上的太子一直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
方才陈勺安问话的时候,他虽没有抬头,可每一句都听在耳朵里。
他听见陈勺安不慌不忙地把曹德海堵得哑口无言,他攥在背后的手指却慢慢松开了,不再攥得那么死紧。
只觉得胸口那块压得他喘不上气的大石头,好像被人撬开了一条缝。
严相一直坐在椅子上没有开口。
他手里那杯凉茶早就放下了,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上,眉头微蹙,目光沉沉地看着陈勺安。
而后他重新端起那杯凉茶,也不喝,就那么握着,靠在椅背上继续看。
那姿态,像是在等这盘棋往下走。
洪宝被传入御书房时,身上的甲胄还带着夜间的寒气。
他行了礼,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屋内的情形。
太子跪在地上,双手反绑,满面泪痕。皇后端坐正中,面色沉静。滇南侯靠在椅背上,神情阴鸷。严相捧着茶杯,一言不发。而陈勺安站在太子身侧,正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皇后开口道:“洪将军,今夜你在御书房外围当值,本宫问你,今夜都有何人进出过御书房?”
洪宝毫不犹豫地答道:“回娘娘,今夜亥时三刻左右,华妃娘娘曾来过御书房,说是给皇上送参汤。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华妃娘娘独自离开。”
“此后直到曹公公领着太子殿下前来,再无旁人进出。”
此话一出,御书房内的气氛骤然一变。
陈勺安立刻转向曹德海,目光如炬:“曹公公,华妃娘娘来过御书房,你方才为何不提?”
曹德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几分,嘴唇翕动了几下,还未回答,滇南侯猛地站了起来,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怒意。
“大胆!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怀疑华妃不成?”
“华妃乃是皇上的爱妃,两人素来恩爱,华妃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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