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那绝对是陷阱

体育课前十分钟，体育老师在器材室门口叫住了她。
　　“姬骁，上次体能测试你中途退出，成绩记零分。”
　　他翻着手里的花名册，笔尖点在她名字上，“本周必须补测，否则体育学分不达标，影响综合评定。”
　　姬骁骁站定：“什么时候？”
　　“就今天。这节课结束前跑完。”
　　路过的两个女生脚步慢了下来，交换了个心知肚明的眼色。
　　“不是前天才被抬去校医室的吗？”
　　“真有病谁不交假条啊。”
　　姬骁没搭理，转身去换运动服。
　　操场上，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起跑线前。
　　同班缺考的三个女生一个都没被叫来，包括那个体育课当天请假的陈思雨。
　　阳光落在红色跑道上烤出一层热浪，起跑线前空荡荡的。
　　体育老师站在终点线旁掐着秒表，公事公办的模样。
　　姬瑶瑶在女生队伍里侧着身跟旁边人咬耳朵，余光往这边飘了一下，又收回去。
　　【宿主，这明摆着针对你！只叫你一个人补测，其他人连个影子都没有，这操作但凡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吧？！】
　　姬骁骁弯腰压了下腿，拉伸跟腱。
　　她心里清楚这是姬瑶瑶的手笔。
　　利用体育老师当刀子，规则本身没毛病，挑不出错处。
　　她也算有点脑子，刀柄递出去，自己手上不沾血。
　　但她不打算躲。
　　躲了，以后再有类似的事，只会变本加厉。
　　体育老师举起哨子，深吸一口气准备吹响。
　　哨声没能响起来。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去，五根手指扣住了体育老师举着哨子的手腕。
　　祁也站在那里。
　　额头有薄汗，校服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呼吸还没完全平下来，应该是从教学楼一路跑过来的。
　　他没看体育老师。
　　整个人的视线钉在起跑线上那个扎着马尾的身影上。
　　体育老师严肃训道：“祁也，你这节课不是文化课？”
　　“逃了。”
　　态度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所以呢”的反问感。
　　他松开老师的手腕，走到起跑线旁边。
　　站在姬骁身侧的时候，半个身子正好把她挡在身后。
　　午后的阳光打在他侧脸上，下颌线绷得很紧。
　　“她前天刚从校医室出来，你让她跑？”
　　“这是学校体测要求，成绩不达标影响综合评定。”体育老师搬出校规，嗓子比刚才紧了一度，“我也是按规定办事。”
　　祁也“嗤”了一声。
　　很轻，但那个从鼻腔里挤出来的气音比任何脏话都难听。
　　“行。那我替她跑。”
　　他说完直接站上起跑线，抬脚压了下腿。
　　动作利落，显然不是说而已。
　　体育老师愣住：“你什么意思？这不合规……”
　　“我跑1600，抵她800。够不够？”
　　操场上体育课的同学都安静地看向这边。
　　女生队伍那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死捂住了嘴。
　　前排一个女生无声地对同伴张了张嘴，口型像是“好好磕啊”。
　　后排几个男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小声说：“他来真的，我DNA动了。”
　　旁边那个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你DNA动什么动，人家替的是姬骁骁。”
　　体育老师的脸涨红了一层。
　　他的视线快速扫了一眼远处女生队列里的姬瑶瑶，又转回面前这尊大佛。
　　祁家每年给学校体育馆的赞助费，比他十年工资加起来都多。
　　牙关磨了两下。
　　“我可以的。”姬骁骁并不觉得跑800米有什么问题。
　　“至少要等去医院复查没问题才行。老师，你说呢？”祁也态度坚定。
　　“……算了。姬骁骁这次补测延后，等身体恢复再说。”
　　哨子收进口袋，转身走了。
　　步子迈得又快又碎，赶紧逃离。
　　祁也转过身。
　　姬骁骁还站在起跑线上没动，仰着头跟他对视。
　　风从跑道尽头灌过来，把她额前碎发吹起来一缕，搭在眉骨上方。
　　他盯了一眼那缕碎发。
　　喉结一滚，视线飞速别开，用力扯了扯自己的领口。
　　“回去坐着。别站这儿晒。”
　　声音闷的，带着没消散的火气，又有着一层说不清的别扭。
　　姬骁骁没动。
　　“你逃课会被记处分。”
　　“处分？”
　　祁也毫不在意地迈开步子往回走了。
　　“一个处分换你不用跑八百，赚了。”
　　他走远了。
　　背影在热浪里微晃动，修长又笃定。
　　【……宿主。】
　　统子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小很小，带着一种见证历史的庄重感。
　　【我觉得咱们偏离度还能再降。】
　　姬骁骁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经过女生队列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跟她搭话。
　　但十几道视线齐刷刷黏上来，有羡慕，有震惊，有酸涩。
　　还有那种“为什么是她不是我”的不甘。
　　姬瑶瑶站在队伍中间，指甲掐进掌心。
　　身边的女生小心翼地觑着她的侧脸，谁都不敢开口。
　　她脸上的笑维持得滴水不漏，只有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收得太紧，骨头的形状透出皮肤。
　　她低头，空着的那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备注名“阿坤”的对话框弹出来。
　　她打了一行字：“那件事，提前。今天放学。”
　　发送。锁屏。
　　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又是那副乖巧无害的模样。
　　眼尾甚至还带着适度的笑意，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课间。
　　姬骁骁回到座位，手伸进桌洞。
　　指尖碰到一瓶水，盖已经拧松了，还带着温度。
　　她拿出来喝了一口。
　　祁也趴在桌面上，帽兜压着半张脸，一副在补觉的姿态。
　　姬骁骁咽下第二口水的时候，看了一眼装睡的祁也。
　　他总这么趴着，不累么？
　　放学铃响前五分钟。
　　姬骁骁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低头划开屏幕。
　　陌生号码。
　　内容只有一个地址，是学校后门巷子的定位。
　　下面跟着一行字。
　　“姬骁骁同学，有人想找你聊聊。来的话，关于你和祁也的事就不往学校和家长群里传了。”
　　她看了三秒。
　　操场上那段视频。
　　有人拍到了，现在被捏在手里当筹码。
　　她锁屏，把手机装回口袋。
　　【那是陷阱啊！百分之一万是陷阱！我拿我的统格担保！！】
　　【那条巷子我刚用卫星地图扫了，两边都是光秃秃的死墙，就一个出口！天然的口袋阵等你进呢！】
　　【你现在血条53%，打架是够了，可你忘了你一动真格就要咳血吗？！到时候你往地上一趴，谁来给你收尸啊我问你！】
　　姬骁骁把书本“啪”地一下合上，粗暴地塞进书包。
　　随着“刺啦——”一声，拉上了拉链。
　　那动作，决绝没有犹豫。
　　【喂喂喂？宿主，你听我说话没有？？你那个表情我害怕！】
　　她站起身的时候，后排的帽兜底下，那双半阖的眼睛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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