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解药
虞枝停在原地，看了他许久，到底还是点了头。
今日确实发生了太多事，他需要一点时间缓缓也无可厚非。
想到这里，她也走出了房间，将这处空间留给他，让他自己好生静一会。
到了院子里，虞枝才同云纱说了一声。
“云纱，你去同周大夫说一声，让他明日再过来吧。”
第二日一早，周大夫便依约前来了。
今日天色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憋着一场雨，却迟迟不肯落下来。
薛夫人今晨偏头痛又犯了，只让刘嬷嬷来问了几句薛泽的病情。
刘嬷嬷在卧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见周大夫也在，便没有多留，只叮嘱了几句便回去复命了。
孙氏倒是来了一趟。
她今日穿了一身赭红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进门时面上带着惯常的热络笑容，眼睛却滴溜溜地往周大夫身上转了一圈。
她假惺惺地关心了几句薛泽的身子，又问周大夫开的方子有没有见效，被虞枝三言两语打发了。
“二婶放心，周大夫的方子很对症，夫君昨夜睡得安稳多了。”虞枝面不改色地说着场面话，把孙氏送到门口时还特意笑着补了一句，“二婶慢走，外头风大。”
孙氏讪讪地笑了笑，临走时又回头看了周大夫一眼。
虞枝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冷哼了一声。
等孙氏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虞枝才敛去面上的笑意，让云纱在外头守着，自己将周大夫请到了偏厅。
偏厅里光线昏暗，虞枝就让人点了灯。
周大夫将药箱搁在桌上，也不落座，开门见山地问道：“大娘子问过大公子了？”
虞枝点了点头，将薛泽昨夜告诉她的话一五一十地转述了一遍。
“数月前在城西一家茶馆里，他主动搭话，看出大公子心中有难事，便说自己手里有一种药，服用后能让人病而不死，出现假死之态，等下了葬再服一颗白色解药便能恢复如常，大公子便买下了那药，还有一颗白色解药。”
她描述那人的长相时，特意将薛泽说的那几个特征重复了一遍。
“二十来岁，瘦长脸，左眉角有一颗黑痣，穿着一身灰布衣裳。”
周大夫听完，心情复杂的叹了口气，说道：“的确是我那孽徒，找了整整三年，却没想到他竟然就在扬州。”
虞枝没有接话。
她看得出来，周大夫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一下情绪。
过了片刻，周大夫才重新开口。
“这人名叫赵茂，是在下当年收的第二个徒弟。他天资不高，但胜在勤快，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烧水扫地，那吞息丸的方子，是在下配好之后记在一本手札里的，他趁在下出诊时竟带着手扎连夜跑了。”
说到这里，他自嘲的笑了笑，才又继续往下说。
“在下关了医馆之后，顺着他的踪迹一路追查，追了三年，却依旧一无所获，若不是这回被赵嬷嬷请进薛府，在下恐怕依旧找不到他的踪迹。”
虞枝听到这里，忽然开口问道:“这个赵茂，同赵嬷嬷有关系吗？”
“没有，我们那一片姓赵的人很多。”
周大夫摇了摇头。
听到这话，虞枝这才放下心来。
如果这赵茂和赵嬷嬷还有关系的话，那她不得不怀疑薛泽手里的药丸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周大夫似乎也听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个时候更是主动解释道。
“我与赵嬷嬷是同乡，她前些日子回乡探亲，在下正好也在家，便碰见了，后来，没过两日，她就托人给我带话，说薛府二夫人想请个大夫给大公子看病。
在下本来不想来，薛家这样的门第，府里自有府医，哪里用得着外头的大夫。可赵嬷嬷说，大公子的病是疑难杂症，扬州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在下便起了几分好奇，想来看看是什么病症。”
虞枝和薛泽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说完，他也没再多说这些，而是起身同薛泽和虞枝道了谢。
“这次还要多谢大娘子和大公子，让我得知了那孽徒的踪迹。”
说着，他突然弯下腰将旁边的药箱打开，从里头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对他们说。
“这是昨日我回去后，连夜配制的药。”
周大夫的语气比方才郑重了许多。
“吞息丸的毒性虽能让人假死，可那毒性积在五脏六腑，每服一粒便多伤一分。若大公子真服到假死那一步，毒性在体内彻底沉积下来，身子便彻底被掏空了。”
“我那孽徒卖给大公子的白色解药，只能令人从假死状态清醒，并不能解余毒。”
薛泽心猛地沉了下去，那人卖给他药的时候，只说一定能让他活着醒来，却没有告诉他这一点。
周大夫叹了口气。
“他只管卖药，根本不管人的死活，这颗白色解药若真被大公子服下去，即便能醒过来，也活不过半年。而且那半年里，还会比现在痛苦十倍不止。”
薛泽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服药之后的痛苦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
虽然药只是让人假死，可那些病痛却是真的。
他几乎每日都能清晰的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的消瘦。
他之所以做了这一切，都是为了能和赵婉儿私奔，从此三餐四季，两人一起度过。
可如果只有半年时间，那他……
这情绪涌上来的时候，他几乎快要放弃和赵婉儿私奔的念头了。
直到眼睛的余光瞥见周大夫放在桌上的那瓶药，这才突然想起他方才的话，于是问道。
“那你这瓶药可有什么副作用？”
周大夫摇了摇头，说：“没有，这是真正的解药，服下去之后，药性会慢慢拔除体内淤积的毒性，已经被吞息丸掏空的元气，需要常年慢慢调理才能养回来，在下虽然不敢保证能让你恢复如初，但至少，能保你不再继续衰弱下去，性命无忧。”
薛泽立刻接过那小瓷瓶，感激的同周大夫道了谢。
“多谢周大夫，送来这解药，不然我就……”
说着，他强撑着身体站起来，朝着周大夫的方向，无比郑重的行了一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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