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试探
听着他过分沙哑的嗓音，薛夫人眼底划过一抹心疼，快步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已经不烫了，这才松了口气，而后又关切的问道。
“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就是有些乏，没什么大碍。”薛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来，“母亲不必担心。”
刘大夫把手收回来，捋着胡须点了点头：“大公子这高热是退下去了，不过寒邪入体伤了元气，还需好生调理，这阵子千万不能再受凉了。”
薛夫人松了口气，正要说什么，便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朝着外头看去，便见周大夫提着药箱走了进来。
他进来后先朝薛夫人行了个礼，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床边的刘大夫身上。
刘大夫也正打量着他。
昨日大娘子身边的丫鬟找到他，只说薛夫人另外找了一个大夫来给大公子看病。
还说那人名声极大，常年云游四方，悬壶济世。
但他可没听过这周济的名号，想来也不过是一个沽名钓誉之辈。
一想到薛夫人竟然轻信这样的人，他心中不免失望。
如今看着这周大夫不过三十来岁，他更是大失所望。
一个年纪轻轻的大夫，能有多大的本事。
两个大夫对视了一瞬，谁也没先开口，屋里气氛却莫名僵了几分。
虞枝站在床尾，将这微妙的气氛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孙氏倒是热络得很，连忙说道：“周大夫来了，快来给阿泽再看看吧。”
昨日她已经让人又去提点过这周大夫了，想来他应该知道今天该如何行事了。
想到这些，孙氏眼中的期待更甚了些。
周大夫点了点头，走到床前。
刘大夫有些不悦的抿了一下唇，但到底没说什么，身体往旁边挪了挪，给周大夫让了位置，却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站在那里，打算看看这周大夫的本事。
周大夫像是没察觉到他的探究，自顾自的在床边坐下，从药箱里取出脉枕，垫在薛泽手下，替薛泽把起脉来。
屋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这一次，他把脉的时间比昨日更久。
他闭着眼，眉心时皱时舒，按在薛泽脉上的手指按了又松，松了又按，反复不停。
刘大夫将这一切收入眼底，眼中划过一抹轻视。
过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周大夫将终于收回了手，抬头望着众人，问道:“大公子平日服的药，可是以温补为主？”
薛泽点了点头：“是。”
周大夫又问：“那温补的方子里，可有一味天冬？”
薛泽怔了一下，还没开口，旁边的刘大夫便替他答了：“有，大公子阴虚干咳，天冬清肺润燥，有何不妥？”
周大夫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难怪……”
听到这话，薛夫人心头顿时一紧，连忙说道。
“周大夫，有话不妨直说，阿泽的身体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大夫却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又落在了床尾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虞枝站在床尾，双手交叠在身前，面上依旧是一副温顺恭谨的模样。
可周大夫却能看出她浑身紧绷，显然是很紧张。
周大夫眸光微微一沉，但也依旧没有当场点破。
他只是淡淡将目光从她身上收回，开口继续说道:“大公子这脉象虚中带涩，昨日在下以为是外感风寒所致的寒邪，可今日再看，这阴寒之气却不像是一日之功，倒像是……”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掠过虞枝，才又道:“倒像是药物所致。”
这话一出，屋里众人顿时变了脸色。
虞枝心头一惊，下意识看向薛泽，见他虽然脸上还勉强维持着镇定的模样，可攥着被子的手已经微微泛白了。
而一旁的薛夫人更是猛地站了起来，立刻追问道:“药物所致？什么药物？周大夫的意思是阿泽的的药有问题？”
说话时，她锐利的目光一一从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刘大夫身上。
孙氏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瞬，察觉到薛夫人的目光，又赶紧压了下去，作出一副又惊又怕的模样，却将矛头当场指向了刘大夫。
“天哪，这、这怎么可能？阿泽吃的药可都是刘大夫开的……”
刘大夫当场黑了脸，目光不善的看着周大夫。
“周大夫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大夫对上他的视线，只淡淡的解释道。
“刘大夫不必紧张，在下只是说，这脉象里的阴寒之气不像是单纯的风寒所致，但大公子久病体虚，这几年服了太多汤药，各种药性在体内相冲相克，也未必是单一的方子所致。”
听到这话，刘大夫脸色依旧不大好看。
毕竟薛泽长期服用的药都是他开的，而且之前为了寻求能医治薛泽的办法，更是多番尝试，换了许多药方。
薛夫人的脸色也极其难看，立刻想到自己当初为了给薛泽看病，几乎请遍了扬州城内所有的医者，什么方子都让薛泽尝试过。
她怔怔的望着床榻上无比虚弱的薛泽，眼尾渐渐泛了红。
难道她儿子变成今日这样，竟是她的原因？
一时之间，屋内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了。
一旁的孙氏却像是没察觉到这些，笑着说道:“就是说嘛，刘大夫看了阿泽这么些年，怎么会开错药呢，周大夫也是谨慎，多想一想总是好的。”
刘大夫却再也忍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朝薛夫人拱了拱手，脸色难看至极，说道。
“大夫人，老夫在薛家行医十几年，从未出过差错，大公子的病几乎都是老夫一手诊治的，脉象虚浮，元气大伤，本就是大公子这病的症候，这位外乡大夫一来便说什么阴寒之气。药物所致，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这不是往老夫头上扣屎盆子吗？”
闻言，周大夫也不恼，只是慢悠悠地将脉枕收进药箱，淡淡道：“刘大夫多虑了，在下并未说是你开的药有问题，只是大公子这病治了这么久，始终不见起色，总该想一想，是不是哪里出了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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