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对不住
薛泽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经压下去了几分。
“那只能见招拆招了。”
虞枝见他这副模样，也没再多说什么，只道：“我已经让云纱去请刘大夫了。明日一早他会过来，有他在场，周大夫就算看出了什么，也不好在同行面前贸然开口。”
薛泽愣了一下，抬眼看向虞枝，见她神色疲惫。
他动了动嘴唇，问道：“你守了我整整一天？”
虞枝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将床头那碗已经温热的药递到他面前：“先把药喝了。”
薛泽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深褐色的汤药，沉默了片刻，仰头一饮而尽。
药汁苦涩，滑过喉咙时带起一阵恶心，他皱着眉将碗搁下，却见虞枝又递过来一小碟蜜饯。
“压一压苦味。”
薛泽拿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总算将那股苦意冲淡了些。
他垂下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了一句：“对不住。”
虞枝正要起身，闻言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薛泽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瘦削的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她看了他两眼，到底还是不忍再说什么，只道：“好好歇着吧，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说完，她便转身朝外走去。
薛泽靠在床头，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虞枝出了卧房，就叫来云纱，让她将薛泽已经醒了的消息带去了正院。
没过多久，薛夫人就过来了。
在卧房里同薛泽说了许久的话，还说要立刻请周大夫过来，却被薛泽以还想要再睡会为由搪塞了过去。
薛夫人离开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闹腾了一整天的府里，这才终于全是安静了下来。
因为薛泽病着，为了按薛夫人的吩咐，方便照顾他，虞枝还是同他睡在一个房间。
只不过薛泽睡床，她睡软榻。
虽说软榻比不上床舒服，但胜在自在。
她和薛泽本来就不是正常夫妻，之前为了掩人耳目睡在一张床上，总让她有些不太自在。
前些日子，她病了一场，自己睡了一段时间后，更不想和薛泽同床共枕了。
如今这样安排，倒是正好。
大抵是今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虞枝躺下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而睡了一整天的薛泽，此刻毫无睡意。
他侧躺着，本是想看看窗外的月色，可不知为何，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落在了虞枝的脸上。
睡着后的她，比平日里更加乖巧。
不同于平常故意装出来的温良。
薛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觉得她很像自己之前养过的一只猫。
平常虽然看着也乖巧，但时不时会露一下爪子，只有窝在他怀里睡着的时候，才是真正的温良无害。
与其同时，薛府另一处院子，此刻也还有一人没有睡着。
客房里。
周济坐在灯下，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垂眸看着面前摊开的那本医书。
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没有在看那些字，脑子里想的全是白日里摸到的脉。
虚浮无力，缓涩迟滞，表面上看确实是元气大伤、久病体虚之象。
但实际上却是服用一种能让人脉象呈现病态的药物所致。
他放下茶盏，翻了翻医书，又想起白日里大公子那位年轻娘子看他的眼神。
那女子生得极美，站在床尾一言不发，从头到尾都端着一副担忧夫君的模样。
可每次他目光扫过去时，她的肩膀便会微微绷紧一瞬，很明显是怕他揭穿。
周济将医书合上，手指在封皮上轻轻叩了几下。
他行医数十载，深宅大院里的阴私事。
他见过太多了。
有些事，不该他管，他也不该问。
可这次他之所以来，就是因为听说薛家大公子久病成疾，时日无多，请了无数名医都毫无起色。
这才被勾起了兴趣，以为是什么新的病灶，想要来看看，积累一下经验。
谁知却发现他的身体孱弱至此，并非生病，而是因为长期服用一种伤身的药所致。
而他又恰巧知道薛泽大约服用了是哪种药。
想到这里，他嘴唇动了动，吐出三个字。
“吞息丸。”
这种药长期服用的确能让人身体日渐孱弱，呈现出将死之态。
可也有一个非常大的弊端，如果控制不好药量，服用过多，身体的元气便会被掏空。
想要再恢复如初，便是难如登天。
毕竟那药丸本就是七分毒性三分药性，药性比不过毒性，只是能勉强护住心脉，保人不死罢了。
周济拧着眉，将茶盏里的冷茶一饮而尽，而后重重叹了口气。
这药丸到底与他有些渊源，他总不能撒手不管，待明日还是得好好问一问才行。
翌日一早，薛府便热闹了起来。
薛夫人放心不下薛泽的病，刚用过早膳便带着刘嬷嬷往翠竹苑去了。
她昨夜又是辗转反侧了一宿，一会儿梦见薛泽烧得人事不省，一会儿又梦见周大夫摇头叹气说救不了了。
天亮时醒来，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她也顾不上歇，只让刘嬷嬷替她揉了揉太阳穴，便匆匆出了门。
“大嫂，您慢些走，当心脚下。”
孙氏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亦步亦趋的跟在她后面，嘴上说着关切的话，眼底却满是算计。
她今日特意起了个大早，让人盯着正院的动静，一听说薛夫人要往翠竹苑去，便立刻赶过来了。
她眼珠微微一转，故作担忧的说:“大嫂，我昨儿个也是一宿没睡好，惦记着阿泽的病。这不，一早就过来看看周大夫开的方子有没有见效。”
薛夫人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脚下的步伐又加快了几分。
等两人到了翠竹苑卧房门口时，里头已经有人在说话了。
薛夫人走进去一看，却是刘大夫早一步到了，正坐在床前替薛泽把脉。
虞枝立在一旁，见薛夫人进来，连忙行礼：“婆母。”
薛夫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床榻上。薛泽醒着，靠在床头，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精神比昨日好了些。
他见薛夫人进来，唤了一声:“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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