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试探
翌日清晨，虞枝照例去正院给薛夫人请安。
刚走到院门口，便听见里头传来一阵笑声。
听出那是孙氏的声音，虞枝脚步微微一顿。
每次在正院碰见孙氏，都免不了一场唇枪舌战。
虞枝实在有些厌烦，但请安的规矩不能断。
更何况如今铺子也被薛夫人收回去了，她总要多过来几趟露露脸。
想到这里，虞枝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抬脚朝着正屋走去。
靠近门口的时候，孙氏的声音更加清晰的传了出来。
“大嫂，你是不知道，最近有一名医来了扬州，听闻那周大夫的针灸之术出神入化，上回宋通判家老太太的头风，疼了好些年，请了一堆名医都不见效，周大夫就去扎了三回针，他家老太太的头风就好了，如今更是能吃能睡，精神头比年轻人还足呢！”
虞枝走进去，就看到孙氏正坐在薛夫人下首，脸上堆着殷勤的笑意，一边说一边比划。
薛夫人靠在软榻上，额头上敷着一块湿帕子，脸色有些苍白，但听到孙氏的话后，脸上也浮现出几分兴趣。
“当真这么神？”
“可不是嘛！”
孙氏见虞枝进来，眼珠子转了转，笑得更热络了些。
“大嫂，您这些日子为了薛家的事操劳，身子骨可得好好调理，不如就让我去将他请来，给您扎两针，再顺道给阿泽也看看……”
话说到一半，她像是才看到虞枝似的，连忙堆起笑脸，看向虞枝的方向，打了声招呼。
“哟，阿枝来了，快来坐，正巧我正与大嫂商量请大夫的事呢。”
虞枝朝薛夫人行了个礼，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不紧不慢地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孙氏。
“二婶方才说，要请外头的大夫来给夫君看诊？”
“是啊。”孙氏笑得一脸关切，“阿泽的身子总不见起色，扬州城内的大夫都看遍了，却也没什么进展，说不准是方子不对症，这周大夫医术高明，正巧云游至此，不如就请他来试试，说不定真能治好阿泽呢。”
虞枝放下茶盏，静静的看向孙氏，眼中满是狐疑。
她能有这么好心？
整个薛府，最想要薛泽死的人就是她了。
毕竟大房绝了后，他们二房才能有出头之日，到时候便能名正言顺的吞没整个薛家的家产。
孙氏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却还是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嗔怪道：“阿枝怎么这样看我？我这也是关心阿泽，再怎么说，我也是他二婶不是？”
闻言，虞枝抿了一下唇，悄悄看了薛夫人一眼。
她都能想到这些，薛夫人不可能猜不到孙氏的心思。
可如今却一言不发，似乎还对那周大夫十分感兴趣的模样。
只一眼，虞枝就明白了。
薛泽病入膏肓，已经成了薛夫人的心病了。
自从他病后，薛夫人重金求医，几乎将整个扬州的大夫都请来给薛泽看过一遍。
却一直没有什么起色，最后只看着刘大夫的汤药慢慢吊着。
如今眼看着刘大夫开的方子也没用了，薛泽时日无多，薛夫人自然着急，怕是在薛泽死前，什么法子都愿意试一试。
万一瞎猫碰见死耗子，那周大夫真有用，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薛夫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眼朝她看来，并冲她微微颔了一下首。
虞枝一怔，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让自己出头的意思。
看来，薛夫人虽然想尝试，却不信孙氏，想让自己先把情况打探清楚，再做决定。
虞枝在心底幽幽叹了口气，便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孙氏，故作担忧的说:“只是夫君的病一直是刘大夫在照料，药方也是刘大夫开的，若是贸然换大夫，只怕夫君的身子受不住。”
薛夫人也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说：“阿枝说的的确也有道理。”
听到她开口，虞枝倒是松了口气，还以为要全程自己开口呢。
有薛夫人打配合，想要探究这件事就更容易了。
“是啊，况且咱们也不知道这周大夫的底细，还是不要贸然请人进府，夫君如今的身体，可再经不起一点折腾了。”
她说到这，还故作悲伤的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一副想起了薛泽时日无多的伤心模样，眼睛的余光却在悄悄打量着孙氏，观察着她的神色。
孙氏听到这话，果然急了，生怕薛夫人听了虞枝的话，不请这周大夫入府，将他一顿夸赞。
“阿枝多虑了，这周大夫可是心怀天下的好大夫，这几年一直四处云游，悬壶济世，救治的病人不知凡几。”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看了看两人脸色，才又道：“不过是请周大夫来给阿泽请个平安脉，看看刘大夫开的方子有没有什么疏漏，怎么会伤了阿泽的身呢？说到底，多看一个大夫，多一份保障，是不是？”
这番话倒是有理有据，让人无法拒绝。
虞枝抬眼看向薛夫人，只见薛夫人面露沉吟之色，不知究竟如何想的。
倒是孙氏见薛夫人这样，知道她定是感兴趣的，又继续趁热打铁，道：“大嫂，我知道您只信得过刘大夫，可多个人看看总归是好事。周大夫不过是来请个平安脉，又不改方子，能出什么事？再说了。”
她压低了声音，往薛夫人跟前凑了凑:“阿泽那身子，万一刘大夫有什么疏漏，咱们也能早点知道不是？”
这话正中薛夫人的软肋。
薛夫人捻着佛珠的手指停了一瞬，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也好，你去安排吧。让周大夫给我扎完针，顺道去翠竹苑给阿泽也瞧瞧。”
直接让人去薛泽那儿，她也是不放心的，正好今日她这偏头痛犯了，便用来试一试这周大夫，看看他究竟有几分本事。
孙氏喜上眉梢，连忙应下：“大嫂放心，我一会就让人去请。”
见薛夫人已经作出了决定，虞枝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从正院出来后，云纱跟在虞枝身后，走出一段路才低声开口：“大娘子，二夫人怎么忽然这么热心，要替大公子请外头的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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