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牵扯之深
霍砚山伸手虚扶了他一下，让他起身。
“罚就不必了，往后在遇到这种情况，就算不能传信，也可暗中留下暗号，免得错过重要信息。”
闻言，翰林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应下。
“是。”
问清楚这件事，霍砚山才又将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张写满了薛渊与宋安平密谈内容的纸上。
他垂下眼，手指在桌案上轻叩了两下。
京里那位。
这个称呼在薛渊和宋安平的对话中反复出现。
此人能在御史台压折子，能在户部周旋，官位绝不低。
霍砚山脑中将朝中各大官员的模样都过了一遍，最后锁定了几个人。
户部侍郎，大理寺卿，当朝左相，甚至是太子太傅……
这些人都有这个权利，而且多半还是太子一党。
想到这些，霍砚山眉心蹙得更紧了一些。
看来，太子当真与这漕运案脱不开干系。
只是霍砚山现在还缺少实证。
没有实证，这一切也不过是他的猜测而已，并不能将那些毒瘤全部摘除。
思及此，霍砚山再次抬眼看向翰林，问道：“薛渊在京中的关系网，你查得如何了？”
翰林立刻答道：“属下已经将薛渊近十年在京中的任职履历和往来关系都梳理了一遍，他当年捐官入仕，最初在工部当了个主事，后来调入户部，一路升到郎中，与他交好的同僚中，王裴算一个，还有一个叫孙友兴的，现任户部右侍郎，是薛渊的直属上司。”
户部右侍郎，既能接触漕运款项的审批文书，又能在御史台运作关系。
霍砚山眸光一沉。
这也是他方才怀疑过的其中一人，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是主谋，还是被推出来挡刀的。
“还有一条线索。”翰林又道，“属下查到，薛渊三年前在京中购置了一处别院，房契上写的是他夫人的名，但那处别院的位置，恰好与孙友兴的私宅在同一街道。”
霍砚山垂下眸子，眼中的忧思更重了，这并不能直接证明什么。
到时候真问起来，也可以用巧合搪塞过去。
不过却也能让他们顺藤摸瓜，去查一查，说不定能摸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来。
霍砚山直接吩咐道:“中秋前，你派人去京中一趟，查一查这位孙侍郎，看看他近日有没有什么异动，重点查一查，他与御史台那边的关系。”
翰林一下明白了他的想法，当即应了下来。
想到宋家角门那边，他们还一直没有进去探查，便又问道。
“殿下，那宋府角门里的账册，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霍砚山却道，“等到说中秋前一日，宋安平与薛渊一同去码头亲自验货时再动手。”
翰林眼睛微微一亮，那时确实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说不定能一举拿下，那本他们旧寻不到的账册。
想到账册，翰林面色一下凝重了起来。
“殿下，薛渊之前说过，这批货若是运出去，他会将账册一并销毁，属下担心，他会不会提前将账册取走？”
“不会。”霍砚山摇头，笃定道，“宋安平此人谨慎多疑，不会让薛渊将账册带走，况且账册若是现在就销毁，万一途中出了什么纰漏，他们便没有任何凭据对账了。”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的看向窗外，脸上的愁绪越来越重。
“中秋将近，离出货的日子已经不到十日了。”
十日之内，他必须拿到账册，查明京中同党，将这条私盐线上的所有人一网打尽。
否则一旦薛渊离扬回京，账册销毁，所有线索便会断得干干净净。
翰林跟随他多年，哪怕他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来，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抱拳，说道：“属下明白，京中那边，属下明日便派人出发，薛渊的私宅与宋府角门，属下也会继续盯着，绝不让他们有任何异动逃脱视线。”
霍砚山点了点头。
翰林正要退下，忽然又想起什么，从怀中摸出一封密信。
“殿下，这是傍晚收到的，济州那边来的消息。”
霍砚山接过信，借着烛光扫了一遍。
只见上面写着:济州私盐坊的几处窝点已经被端了，但从被抓的管事口中挖出了一条新线索。
确认负责在扬州这边接应的，正是通判宋安平。
而且信中也提到了，中秋节后要出的那批货，将是以往货物的三倍。
霍砚山看完这信之后，眼底的寒意又浓了几分。
“殿下。”翰林见他神色凝重，忍不住问了一句，“济州那边说了什么？”
霍砚山直接将信递给了翰林，说道:“这批货的数量远超以往，意味着背后的窟窿也远超想象。”
让他不得不去深思，这么大一笔银子，究竟用来做什么了呢？
霍砚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只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也越发的重了，难怪父皇会用秘密派他来查，想必是他早就已经察觉到了异动。
只是如果这件事真的事关太子……
霍砚山又想到平日里，父皇对太子的悉心栽培，一时心绪更乱了。
这其中的度，可就难以把握了。
漕运案虽然牵扯巨大，但也不是非得让他一个王爷来查不可，京中能动用的能臣不少，父皇却偏偏选了他，只怕也不如他一开始想的那么简单。
霍砚山之前只想着查清案子，早日回京复命，如今细细想来，才发觉这些处处都暗含玄机。
“查案，查案……”他薄唇轻启，忍不住念叨了两句。
重要的是查，还是旁的就不好说了。
正巧这时，屋外起了一阵大风，将窗户吹得呼呼作响。
翰林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正想问一问，却见霍砚山已经冲他摆了摆手，道：“你奔波了这么久，想必也累了，下去好生歇一会吧。”
翰林深深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没再多问，点头应了一句是，就退下了。
等他走后，霍砚山才站起身，走到窗前，仰头看着天上悬挂的月牙。
算算日子，离中秋已经不到十日了。
不论如何，他也得将这漕运案查清楚再说。
至于旁的，便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么一想，霍砚山心情也不似方才那般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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