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不眠人
可今天，他把香囊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心绪却依旧平静不下来，眼前甚至还时不时闪过虞枝那张娇艳得过分的脸……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香囊攥紧在手心，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将虞枝的脸从脑海中挤开，去想赵婉儿。
想她笑起来时弯弯的眉眼，想她说话时软软的声音，想她在赏菊宴上偷偷望向自己的眼神……
并告诉自己，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赵婉儿。
服毒装病，筹谋假死，与虞枝假扮夫妻。
全都是为了能和她远走高飞。
可他却又忍不住的去想，自己现在坐在这里，心里翻涌的烦躁和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堵，又是为了什么？
薛泽心烦意乱的将香囊重新塞回抽屉，霍然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微凉的夜风一下灌了进来，吹得案上烛火一阵乱晃，却也终于让薛泽冷静了几分。
他抬眼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月光透过枝叶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像极了他此刻杂乱无章的心绪。
他不由得再次在心里告诉自己。
他只是担心计划败露。
虞枝脖颈上的痕迹，便是最直接的证据，她若不够谨慎，迟早会被人发现端倪。
而一旦败露，他筹谋了这么久的一切都会付之东流。
所以他才生气，才烦躁，才说出那些话。
他对虞枝从未有过半分情愫，他喜欢的从始至终都是婉儿。
只是不知为何，这些念头掠过心口时，并没有让他觉得轻松。
反倒更闷了些。
就连方才还让他觉得凉爽的夜风，此刻也好像带上了几分燥热，吹得人心烦。
薛泽索性将窗户直接关上了，转身回到案前。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将那阵莫名其妙的燥意压下去了几分。
与其同时，布庄后院，也还有两个不眠人。
霍砚山坐在小茶桌旁，难得十分有闲心的烹水煮茶。
三更的更声刚响起，窗外就传来几声极轻的响动。
霍砚山抬起头时，就见翰林已经无声无息地立在了屋内，正朝他抱拳行礼。
“殿下。”
霍砚山颔首，抬头打量了他两眼，见他全须全尾，身上并没有受伤的痕迹，这才用眼神示意他坐下说话。
翰林十分听话的坐到他对面，这才从怀中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双手呈上。
“前些日子薛渊与宋安平在城东私宅会面，属下伏在房顶听了全程，这是记下来的对话，请殿下过目。”
霍砚山接过纸展开，借着烛光迅速扫了一遍，脸色越来越沉。
翰林将所有的细节都记录得十分仔细，只看着这张纸，便已经能在脑海中还原出当日薛渊与宋安平见面时的画面了。
……
两人在薛渊的城郊别院见面后。
薛渊便直接开门见山，说:“京城那边有人传了密信来，御史台有人上了折子弹劾户部，矛头虽指向同僚王裴，实则是在试探漕运的账。”
宋安平听完这话，当即变了脸色，心慌的询问薛渊:“那我们该如何应对？会不会查到我们头上来？”
薛渊脸色也并不好看，京中出了事，他也同样慌张，只是想到上头的交代，眼下还不得不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稳住宋安平。
他便只说：“京里那位说了，折子他暂时压得住，但压不了太久，御史台那边盯着的人不止一个，若是再闹大，只怕要牵连出一串来。”
闻言，宋安平更慌了一些，但眼下也毫无办法，只想安全下了这条船，知道京中的事情他插不上手，便干脆问起了那批货的事情。
“那中秋后的货还出不出？”
“出，必须出。”薛渊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答说，“这批货若是压着，账上的窟窿填不上，到时候不用御史台查，户部自己就能查出问题来，中秋河工物料船出港，是最好的机会，再拖下去，等京里那位压不住了，你我都得折进去。”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语气也重了几分。
他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官职，哪愿意就这么赔上。
更何况这件事一旦败露，丢的就不止是官职，还有他这条命。
宋安平沉默了片刻，才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那位到底靠得住靠不住？王裴已经被弹劾了，下一个会不会轮到你我？”
薛渊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才说：“他若是倒了，我们都跑不了。所以这批货必须出，账也必须做平。”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阵，最后终于将这件事定了下来。
不论发生何事，货照样出。
不论如何，也得将中秋节后，将这最后一批货运出扬州。
确定完这件事，两人又提到了扬州知府。
“赵仲庭近日查漕运的账查得紧，会不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听闻，京中已经派了人来查漕运之事了，他莫不是得了什么指示？”
薛渊冷笑了一声，说:“赵仲庭不过是个清官，查的只是面上的账，翻不出什么浪来，至于暗中的人，也无需你我担忧，大人自会解决。”
而后两人又约定好了。
中秋前一日在河工码头碰面，亲自验货。
记录也到此为止。
霍砚山看完，却没去细想其中的细节，反而问了翰林一句。
“怎么去了那么久？被他们发现了？”
自那日翰林去探听后，就失了踪迹，直到现在才回来。
若不是清楚他的实力，霍砚山都要以为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他折在那儿了。
翰林没想到，自己什么都没说，霍砚山却也已经察觉到了，赶紧老实交代：“的确是出了一点意外……”
刚说完这句话，霍砚山的面色就沉了下去。
如此一来，岂不是打草惊蛇了。
翰林看到他的模样，连忙说。
“不过不是被薛渊发现了，而是属下在回来的途中，遇上了十几名杀手，发现他们正在寻找殿下的踪迹，属下怕他们破坏殿下的计划，就自作主张将他们引去了济州，然后才将他们全部解决，确认身后没有尾巴了，这才赶了回来。”
听完这些话，霍砚山才总算是明白他怎么去了那么久。
虽然是事出有因，但翰林还是赶紧起身，跪在霍砚山面前认了错。
“是属下自作主张，担心他们察觉殿下踪迹，也不敢传信回来，令殿下担忧了，请殿下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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