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这一局，是她赢了
虞枝等的就是这一句。
她退后一步，重新在蒲团上跪坐下来，将案上的纸笔摆好，一边说一边提笔写。
“三件事。”
“第一，在你‘死’之前，你名下所有私产，田庄、铺面、私库里的现银，全部立暗契，归于我名下。我不要薛家的产业，那是有账可查的，我拿不走。我要你自己的东西。”
“第二，在婆母面前，你全力配合我，让她看到你对我好，看到我们夫妻和睦。这样一来，你‘死’了之后，她才会念着情分。”
“第三，你既然想心无愧疚的离开，就要配合我，帮我瞒下借种的事。”
等她说完，桌上的那份简约的契书也书写完毕了。
“你若答应，便在这上面签字画押。你若觉得我要得太多了，也可以讨价还价，做买卖嘛，总要谈的。”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薛泽，“只是……”
“只是什么？”
“我离不开薛府，你和赵婉儿的下场也不一定比我好。”
虞枝淡淡的看着他。
他如果不答应，那就鱼死网破。
她一个光脚的，难道还怕穿鞋的。
但事情，也绝对到不了这一步。
她有自信，薛泽一定会答应。
毕竟他苦心筹谋了这么久，眼看着就能与相爱之人相爱相守，又怎么可能就此放弃。
果然，薛泽浑身一震，脸色黑沉的几乎能滴出墨来，却还是伸手接过了她递来的那份契书。
却也没有立刻签字画押，反而抬起头，紧盯着虞枝。
祠堂里的烛火晃了晃，把她的脸映得明明暗暗。
虞枝也并不着急，给他留足了思考的时间。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后，薛泽终于还是提起了笔，看着虞枝说。
“再加一条。”
虞枝抬眼。
“我走后，母亲只有一个人了。她脾气不好，但待你不薄。”薛泽的声音有些干涩，低声说，“你在薛府时，替我多孝顺她。”
虞枝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好。”
闻言，薛泽这才低下头，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他本以为今夜来祠堂，是因为愧疚，想给虞枝送一些热饭，让她不至于挨饿。
结果饭还没吃完，她已经把他的底牌翻了个底朝天，还顺手签了一纸协议。
虞枝接过他签好的纸，吹干墨迹，折好收入袖中，便对薛泽说。
“一会婆母那边的嬷嬷还要过来监督，你早些回去了，莫要被她们撞见，不然我这责罚，估计又要加重了。”
薛泽点了点头，却没有着急离开。
虞枝也不管她，自顾自的拿起笔，继续抄她的第四遍《女诫》。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笔下的字迹端正，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谈判从未发生过。
薛泽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终弯腰捡起地上的食盒，转身推门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她说了一句。
“……对不起。”
虞枝没有抬头，甚至笔尖都没有丝毫停顿。
“不必道歉，你我各取所需而已。”
祠堂的门被重新掩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虞枝这才放下笔，将袖中的那张纸取出来，借着烛光又仔细看了一眼。
看着落款处，她与薛泽并排的名字，心里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嘴角开始逐渐上扬。
这一局，是她赢了。
与其同时，布庄后院内。
翰林从檐角无声落地，悄无声息的快步走向那间还亮着灯的房间，在门框上有节奏的轻叩了三声。
屋内的霍砚山立刻起身将门打开，让翰林走了进来。
“查到什么了？”
霍砚山一边问着一边转过身重新坐回了案前。
翰林将门关上，这才走到他面前，躬身行了个礼，压低声音说。
“如殿下所料，那薛渊确实是表面老实，属下查到他在城东有一处私宅，他明面上走亲访友，可每隔几日，都会去一趟私宅。”
说到这里，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他今夜又去了城东那处私宅。”
霍砚山抬眸扫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
“他见了什么人？”
“是宋安平，两人密谈了大半个时辰，但属下怕打草惊蛇，不敢太靠近，只隐约听见‘中秋后’‘河工船’‘济州’几个字，而且薛渊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似乎是在催宋安平加紧办什么事。”
翰林回忆着当时的情况，将所有的细节和盘托出。
霍砚山拧了一下眉，想到了什么，又再次问道。
“除此之外，还有没有提到别的什么事？”
“殿下还真是料事如神。”
翰林听到这话，微微有些惊讶，感慨道。
“他们的确还听到了一个人，就是扬州的知府赵仲庭，薛渊说赵仲庭近日查漕运的账查得紧，让宋安平务必小心，莫要在节骨眼上出岔子。”
霍砚山垂下眼，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不由得又想起今日赏菊宴上的情景。
宴会上，薛渊几次想与赵仲庭攀谈。可对方却对他冷脸相待，眼下又在明面上查漕运的账。
薛渊是自然坐不住。
他如此催促宋安平，那就正好说明私盐的事已经到了不得不动的地步了。
结合翰林带回的消息，霍砚山很快就判断出。
中秋后的河工物料船出发的日子，应该就是他们定的出货日子。
想到这些，霍砚山面色愈发深沉。
他起初让翰林盯了薛家二房许久，结果薛渊那边都没露出丝毫破绽。
就在他们都要以为他当真清白，与漕运案毫无关联时，翰林才终于查到了那处私宅。
不得不说，这薛渊也的确够谨慎。
好在他们足够有耐心，终于还是抓住了薛渊的狐狸尾巴。
想到这里，他又将自己今日在宋府探查到的线索告诉了翰林，并吩咐道。
“宋府内有一处戒备森严的角门，那里面应该有一些东西，是我们想要的，我已经留了记号，你找机会进去探查，薛渊那边就由我去。”
“殿下要去薛渊的私宅？”翰林有些惊愕的探头，又立刻说道，“那处地方，属下已经探查过了，没有找到任何线索，那里大概只是他们一处会面的地点。”
霍砚山却摇了摇头，只说：“我入薛府，探一探他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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