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失态
薛夫人看完了账本，对霍砚山的印象已经彻底改观。
想起虞枝曾说过，他口不能言。
她脸上不禁露出一抹惋惜。
这样优秀的人才，却偏偏是个哑巴。
如若不然，以他的能力，做个掌柜也是绰绰有余的。
霍砚山神色平静，依旧镇定自若地坐在对面，像是没听见她的叹息一般。
虞枝抬眼朝他看去。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会。
仅仅片刻，虞枝便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低头将薛夫人查看过的账本，又拿过来随意翻了翻。
薛夫人又询问了一下布庄，织坊的情况。
“松江府进了那批棉料，如今情况如何了？”
周掌柜立刻回答：“已经让织娘们动工了，年底前一定能产出一大批三梭布了。”
“嗯。”薛夫人微微颔首，还不忘提点虞枝，“你去布庄时，也别忘了要去织坊看看，布庄与织坊一体，你若想生意好，织坊更是重中之重。”
“是，多谢婆母教诲，阿枝记下了。”
虞枝乖顺地应声。
而后薛夫人又问了几个问题，周掌柜都一一作答。
虞枝这几日都在布庄，跟着一起进货清点，也学到了不少，就也会跟着说上几句。
薛夫人听得连连点头，不由得在心里感慨，自己眼光也是不错。
虞枝虽只是小门小户出身，可长得漂亮，做生意上也有几分头脑。
将来她生下的孩子，必然也不会差。
他们大房也就有后了。
“好了，这些账目都没什么问题。”
薛夫人愉悦地合上账册，又看向霍砚山，语气比方才更温和了几分。
“石先生，如此才干，只做一个布庄的账房，倒是有些屈才了，我名下还有几间铺子的账目也有些乱，你改日若得空，便也去帮忙理一理吧。”
霍砚山还没反应过来，周掌柜已经高兴地替他应下了。
“大夫人放心，明日我便领着石先生过去，一定替您将那些账目也理得清清楚楚的。”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霍砚山便也只好起身作揖，应了下来。
薛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转向虞枝。
“阿枝，你得空了也要跟着石先生好好学一学，是怎么做账的，往后你手里的铺子多了，这些本事都是用得上的。”
虞枝乖巧地应了一声好。
她原本还担心，霍砚山这次来薛府，入了薛夫人的眼，往后他们来往怕是不方便了，没想到薛夫人又送了一个好理由给她。
往后她出入账房，就更顺理成章了。
想到这些，她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霍砚山看到她的模样，瞬间明白了她在想什么，脑中又浮现出她在自己身上妩媚张扬的模样。
他眸光微微一暗，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仅仅一瞬，他便将这些杂乱的想法从脑中摒弃，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
虞枝恰好抬头，正对上他仿若深潭似的眸子。
她微微一怔，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反应过来后，她慌忙垂下眼帘，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失态。
好在薛夫人和周掌柜正说着话，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
“时候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大夫人和大娘子了，先回去打理铺子里的事了。”
周掌柜将账本收了起来，恭敬地对薛夫人和虞枝行了一礼，说道。
薛夫人朝他们摆了摆手。
“嗯，先去忙吧。”
霍砚山朝着她们作了个揖，转身时，目光又掠过虞枝，瞧见她正襟危坐，一副端庄乖顺的模样，他轻轻挑了一下眉。
虞枝自然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眼下两人分明没有任何接触，她却还是紧张得掌心都出了汗，垂着眸根本不敢抬头，只一个劲喝茶。
直到他们走远了，虞枝悄悄松了一口气，一抬起头却又对上了薛夫人的目光。
“今日天气有些热，太口渴了。”
虞枝讪笑了着解释。
薛夫人看了一眼外头毒辣的日头，点了点头：“是有些热。”
然后，转头吩咐丫鬟。
“午饭就多备几道凉菜，再上两盘冰食吧。”
“是。”
丫鬟应声退下。
屋内只剩下了虞枝和薛夫人。
嫁进来三个月，这还是虞枝第二次和薛夫人独处。
她略微有些不自在。
薛夫人没在意她的小动作，一手拿着账本，一手拨弄着算盘，只是偶尔会让虞枝跟着一起算一算，气氛倒也还算融洽。
而此时，霍砚山和周掌柜离开正院后，就在前院的锦鲤池边遇见了薛渊。
今日，薛渊没穿官服，而是换了一身墨绿色的锦袍，腰间挂着好几个玉坠，右手拇指上还戴着一枚墨玉扳指。
这身打扮，不像五品大员，更像是一个老纨绔。
薛渊也没有想到今日府上还有外人在。
在京城时，受制于规矩，有好东西也不敢堂而皇之地带出来，就连马车都得用次的，生怕坏了规矩，被人参上一本。
好不容易回到了自己家，他当然要让自己这些好东西都见见光。
却没想到会被人撞个正着，薛渊面上有些尴尬。
他轻咳了一声，正要转身离开，却看到周掌柜身后的那人。
只一眼，他就猛地顿住了脚步。
薛渊的瞳孔骤然一缩，定定地看着霍砚山，恍惚间似乎是看到了另一个人，几乎是脱口而出：“宁王殿下？”
话一出口，薛渊也回过神来了，仔细打量了霍砚山一眼。
这才发现眼前这人，若单论五官轮廓，与宁王确有几分相似。
可若仔细看，却有处处不同。
宁王风姿卓绝，便是站在一众皇子中，也是最出挑的那一个。
而眼前这人，虽然容貌清俊，可眼神内敛，面容憔悴，眼下还带着一片乌青，一看就是为了生计劳碌之人。
可即便如此，薛渊还是开口询问起霍砚山的身份。
“你是何人？”
霍砚山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作声。
见他不理睬自己，薛渊顿时有些不悦，正要再问，一旁的周掌柜便连忙替霍砚山开了口。
“回二老爷，这位是布庄新招的账房先生，姓石，名见山。”
薛渊拧了一下眉，眼睛盯着霍砚山，更加不悦了。
“我在问他，要你来回答？”
呵斥完周掌柜，他又再次看着霍砚山问道：“你是哪里人？原先在哪里做事？”
霍砚山却依旧不言不语，只静静地站在那里，任他打量。
薛渊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他为官多年，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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