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 天幕直播语文课,古人破防了 > 第83章 第一幕:引线

第83章 第一幕:引线


天幕上,沈默言翻了一页课本。

“鲁贵和四凤这段对话是全书最关键的一根引线,它不仅撕开了周家体面的假面,还悄悄埋下了致命伏笔。

鲁贵故意跟四凤提起公馆里的‘闹鬼’传闻:老爷不在矿上、深夜的客厅里,常有人听见叹气、哭笑的声音,府里下人都传是闹鬼。”

“然而根本没有鬼,所谓的闹鬼,就是蘩漪和周萍深夜在空荡的客厅幽会,被下人隐约撞见、以讹传讹,最后变成了公馆里讳莫如深的鬼故事,而鲁贵,是完全知情的。

他把这段上层的丑闻,当作闲话讲给女儿四凤听,目的非常势利也非常清醒,他是在敲打四凤:你自以为隐秘的、和周萍的私情,根本藏不住。

他用周家更大、更不堪的丑闻,来包容、拿捏女儿更小的私情,既震慑了四凤,也变相捏住了周家的把柄,保全自己。”

沈默言走下讲台,目光扫过全班。

“这就是《雷雨》开篇,没有让主角来宣布秘密,他让一个下人来嚼舌根,因为秘密在嚼舌根的人嘴里,才最像秘密。”

老农听到这里,拍了一下大腿。

“对!就是这个理!村里哪家出了事,第一个知道的肯定是村口洗衣服的婆娘,有钱人家的事,底下人最清楚。”

他旁边的老汉点头附和:“这写戏的人懂行,我们东家那年纳妾,正房夫人还蒙在鼓里,厨房的厨子已经把聘礼多少,哪天的日子都打听明白了。”

沈默言继续讲着。

“好,开场鲁贵和四凤的这一段对话,把两个秘密埋下了。

一、周萍和蘩漪有不正当关系。

二、周萍和四凤也有私情。

观众知道了,但剧中大部分人物还不知道,这叫‘戏剧性反讽’,观众知道得比角色多,所以角色每说一句话、每走一步,观众都在替他们揪心。”

她走回讲台。

“然后,蘩漪出场了。”

她拿起课本,一字不差念出原著舞台说明。

“她一望就知道是个果敢阴鸷的女人,她的脸色苍白,只有嘴唇微红,她的大而灰暗的眼睛同高高的鼻梁令人觉得很美,但是有些可怕。在眉目间,在那静静的长的睫毛下面,看出来是忧郁。她的眼光中,充满了滞闷和抑制住的怨愤。”

沈默言放下课本。

“注意这几个词:滞闷、抑制、怨愤。

这三个词加在一起,就是一个十七岁嫁入周家、被关了十八年的女人的全部精神状态。

曹禺接下来说,‘她是一个中国旧式女人,有她的文弱,她的哀静,她的明慧,她对诗文的爱好,但是她也有更原始的一点野性。’”

沈默言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旧式女人的外壳,原始野性的内核

“这就是蘩漪,表面上是周公馆体面的太太,端庄、文弱、安静,但在她心底里,藏着一团烧不尽的火。周朴园常年拿‘有病’定义她,日日逼她喝苦药,用礼教规矩、不许随意下楼的禁令囚禁她十八年,压抑得越久,心底的反抗就烧得越旺。”

她翻了一页课本。

“蘩漪出场后的第一场重头戏,就是第一幕经典的‘逼喝药’。”

沈默言示意一个学生站起来,“你来读蘩漪的台词,我来读周朴园。”

教室里安静下来,那个学生有些紧张,捧着课本,找到了对应的段落。

沈默言开口,声音不高,字字裹着冷硬的家长压迫感。

“蘩漪,把药喝了。”

学生念道:“我不愿意喝这种苦东西。”

“喝了药,不要任性,当着这么大的孩子。”

“留着我晚上喝不成么?”

“蘩漪,当了母亲的人,处处应当替子女着想,就是自己不保重身体,也应当替孩子做个服从的榜样。”

沈默言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全班。

“到这里蘩漪依旧抗拒,周朴园接下来会用最残酷的方式立权威。”

她低头对照课本,念出原文命令:

“萍儿,劝你母亲喝下去。去,走到母亲面前!跪下,劝你的母亲。”

教室里的学生全都凝神静听。

(加重语气,厉声)

“我叫你跪下!”

沈默言放下课本。

“这是周朴园在全剧中最具代表性的一句台词,‘我叫你跪下,劝你母亲喝药。’

周萍跪下了,蘩漪望着跪在面前的周萍,一滴泪落下来,她把药喝了。”

她看着全班。

“这一场戏,把周家三个人的权力关系全部写出来了。

周朴园是绝对的掌控者,他说妻子有病,妻子就有病,他说要喝药,就必须喝药,他说儿子要跪下,儿子就必须跪下。

周萍是被掌控的,他不敢违抗父亲,宁可跪在情人的面前。

蘩漪是被双重羞辱的,她被迫喝药,被迫看着自己爱的男人跪在自己面前。

而这碗药,不是治病的,而是周朴园在告诉所有人:在这个家,我说了算。”

沈默言在黑板上写了一个词:表演

“周朴园在逼所有人演戏,演一场‘父慈子孝,夫妻和睦’的戏。

他要的从来不是家人的健康,不是儿子的尊严,不是妻子的快乐,他要的是秩序,他想象中的那个‘最圆满、最有秩序的家庭’。”

未央宫里,刘彻也沉浸在剧情里开始思索。

“周朴园,这招狠。”他忽然说。

卫青转头看他。

“周朴园让周萍跪蘩漪,他知道还是不知道?”刘彻看向卫青,“如果他不知道那两个人的事,他就是在教训妻子和儿子,如果他知道了,他就是在用这一跪来警告两个人。

看,你们那点丑事,我全知道。

我让你跪她,就是告诉你,她是你的母亲,一辈子都是,你越过了那条线,现在跪回去。”

他停了一下。

“不管是知道还是不知道,这一跪,都是非常狠的一招。”

天幕上,沈默言已经擦掉了之前的板书。

“第一幕还有一个人必须讲,周冲。”

她在黑板上写了一个词:天真。

“周冲是周朴园和蘩漪的亲生儿子,十七岁,他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干净、没有秘密、没有算计的人,是这座黑暗压抑的周公馆里,唯一一扇还透光的窗户。

他纯粹善良,向往平等和自由,他真心喜欢四凤,真诚地对她说愿意分出自己的学费,供她读书上学。

他坦然告诉母亲,自己想要娶四凤,想带她走出周家,去看大海,去看外面广阔的世界。

他口中的‘外面’,不是周家狭小的庭院,是挣脱封建束缚、挣脱阶级枷锁的全新天地。

他是整座罪恶牢笼里,唯一还在认真做梦、相信美好的人。”

她停了一下。

“曹禺在序言里这样评价周冲:‘他是在美的梦里活着的,他现实的生活却是种种的羁绊。’

他的梦境越纯粹美好,被残酷现实碾碎的时候,悲剧感就越强烈。

第一幕落幕时,所有悲剧的引线都已经悄悄埋下。

客厅里逼喝的药碗还摆在桌上,人心早已裂痕遍布,窗外雷声渐近,周家积攒了三十年的恩怨、罪孽与纠缠,都会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里,彻底轰然引爆。”

下课铃响了。

沈默言合上课本,“下课,下节课我们讲《雷雨》的第二幕,秘密开始揭开。”

天幕暗了下去。

田埂上,老农还坐在田埂上,抄着手,仰头看着天幕暗掉的方向。

“那个最小的孩子,叫周冲的那个,他说要带四凤去看海,海是啥?”

儿子愣了一下:“就是……很大的大湖,看不到边的那种。”

“很大的大湖。”老农重复了一遍。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稻田,他一辈子没出过县界,他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县城,那里有一条河,两丈宽,海,看不到边。

“这孩子不该生在这家。”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拿起陶碗喝了一口凉水,“他要生在我们村,就是个好后生,娶个会过日子的媳妇,种种地,养养鸡,什么事都没有。”

天色跟着天幕一起暗下去,老农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抄起锄头,准备回家。

“下一节课,下节课我也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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