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拉锯与妥协
画面从旷野切换到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安史之乱八年间的主要战线。
红色的箭头从范阳出发，向南直插洛阳、长安，然后又折返，又南下，来来回回，像一团缠死的线。
“很多人以为安史之乱是叛军一路平推、朝廷一路溃败，然后朝廷反攻、一步步打回去，这是错觉。
事实是，从755年打到763年，八年间双方反复拉锯，无数城池得而复失、失而复得。”
“长安陷落过，收复了。
洛阳陷落了，收复了，又陷落了，又收复了。
邺城围了六十万大军，没有打下来。
史思明降了又叛，叛了又降，最后被自己儿子杀了，跟他前任安禄山一模一样。”
“安史之乱之所以打了八年，不是因为它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争，恰恰相反，叛军和朝廷堪比两个菜鸡在互啄。”
“先说叛军，叛军的致命弱点是什么？”
画面中出现了三个胡人将领的形象，安禄山、安庆绪、史思明。
“叛军最大的问题，是内部结构极其不稳定。”
“安禄山自己是胡人，他的核心将领也是胡人，他们手下的精兵，大多是契丹、奚、同罗等游牧部落的骑兵。
这支军队战斗力极强，野战冲锋几乎无人能挡，但他们有一个根本性的缺陷，他们只有军事能力，没有政治整合能力。”
“安禄山起兵的时候，打的旗号是‘奉密诏讨杨国忠’，杨国忠是奸相，讨伐奸相，这面旗在起兵初期是有一定号召力的，但洛阳一破，安禄山就称帝了，自封大燕皇帝。”
欲言不止停顿了一秒。
“这就把他的政治底牌全暴露了，你根本不是讨奸臣，你就是想当皇帝。
那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河北士族、地方官员，一看他称帝，立刻倒向朝廷。
叛军从一开始就失去了政治上的正当性。”
“更要命的是内部权力结构，安禄山称帝之后，暴虐多疑，对部下动辄打杀，连他最信任的谋士严庄都挨过鞭子。
他双目失明、浑身长疮，脾气暴躁到连他儿子安庆绪都害怕自己哪天被杀。
至德二载正月，安庆绪联合严庄和一个叫李猪儿的宦官，把安禄山杀了。”
“然后安庆绪即位，但他控制不住史思明，史思明手握范阳老巢的重兵，根本不听安庆绪调遣。
叛军内部实质上是分裂的，史思明后来杀了安庆绪自己当了大燕皇帝，然后他又被自己的儿子史朝义杀了。”
画面快速闪过：安禄山死→安庆绪立→史思明杀安庆绪→史朝义杀史思明。
“八年安史之乱，叛军换了四个首领，每一次换人都是血腥政变。
这种内耗，让叛军根本无法形成持续的战略推进。”
“那这样的叛军，朝廷为什么打不过？”
欲言不止压抑着自己的愤怒，尽量平静语气。
画面切换到长安，但长安的皇宫里，气氛并不比叛军营帐里好多少。
“朝廷这边的问题，比叛军更复杂。”
“第一，两个皇帝。”
“唐玄宗逃到四川，唐肃宗在灵武自行即位。
唐玄宗事后不得不承认，但父子之间的猜忌贯穿整个战争。
唐肃宗一边要打叛军，一边要防着太上皇那边的人复辟。
他用的人，首要标准不是能不能打仗，而是是不是自己人、会不会倒向太上皇。
前线将领的任命、兵力调配，全都被内廷政治绑架。”
“第二，中央军与边军之间的矛盾。”
“安禄山起兵之后，朝廷用来平叛的主力不是中央禁军，因为中央禁军基本没用。
他们用的是从西北调回来的边军，郭子仪、李光弼，都是从朔方调来的边镇节度使。
他们把精锐部队从西北带到中原打仗，西北边防就空了。
吐蕃趁虚而入，蚕食陇右、河西，这是后来吐蕃攻入长安的伏笔。”
“但更重要的是，边军和朝廷之间互不信任。
郭子仪、李光弼这样的名将，在战场上一次又一次被朝廷掣肘。
我们之前提到的邺城之战就是最惨重的后果，九路节度使六十万大军，朝廷竟然不设统帅，只派了一个宦官鱼朝恩做监军。
六十万人没有一个统一的指挥，结果被史思明五万骑兵击溃。”
【拆了东墙补西墙，西墙塌了】
【吐蕃：还有这种好事？】
【安禄山没打完，吐蕃又来了】
【六十万头猪抓三天也抓不完】
【一个宦官指挥九路节度使，谁想出来的】
……
“第三，藩镇的逻辑已经形成了。”
欲言不止的语气加重了。
“安史之乱为什么结束？不是因为叛军被彻底消灭。
史朝义最后是被迫自杀，但他的部将田承嗣、李怀仙、李宝臣等人，并没有被消灭。
朝廷怎么处理他们？封他们为节度使。”
“你没听错，叛乱是他们发动的，朝廷打不赢，最后招降了他们，让他们继续做节度使。
河北三镇，卢龙、成德、魏博，从此半独立，朝廷管不着。
安史之乱结束了，但藩镇割据开始了。
这只是暂时的和平，代价是帝国从此不再完整。”
天幕上缓缓浮现出两行对比的文字。
叛军：能打胜仗，不能建立政权。军事强，政治弱。内部火拼，自我消耗。
朝廷：战争能力不足，内部权力斗争严重。将帅被掣肘，军事决策被政治绑架。结束战争的方式不是彻底胜利，而是妥协。
“双方都没有一拳打倒对方的能力。
安禄山打到了长安，但打不下整个大唐。
朝廷能调集六十万人，但打不下一个邺城。
于是双方就像两个拳击手，互相你一拳我一拳，看谁的血先流干。”
“这就是八年。”
欲言不止长出了一口气。
“这八年，战场反复拉锯，最遭殃的不是叛军，不是朝廷，是夹在中间的老百姓。”
太极殿中，李世民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终于吐出两个字来，“……荒唐。”
他转过身，看着殿中的群臣，房玄龄、杜如晦、魏征、李靖，他们都在。
李世民指着天幕，声音在发抖。
“两个皇帝互相猜忌，一个在灵武，一个在四川，父防子，子防父，他们把前线将士的命当什么了？当成他们父子内斗的筹码吗？”
他的眼眶红了，“……朕的子民，朕的江山，朕留给他们的江山，被他们打成这样。”
六十万人被五万骑兵击溃？
刘彻的眉头拧紧了，派一个宦官去监军？用兵之道，贵在专一。
将帅没有统一的指挥，再多兵力也是散沙。
那个叫鱼朝恩的宦官，他懂什么？他上过战场吗？他知道怎么调度九路大军吗？他凭什么指挥六十万人的决战？
听到这，嬴政从繁琐的政务中抬起头看向天幕，他摇了摇头，都是废物，然后又重新埋头批阅奏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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