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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六十两砍到四十五两


“六十两,少一个铜板都不卖,你若嫌贵,现在便出去!”

周伯年把茶盏往自己身边拖,连给宋予白续茶的意思都没有。

宋予白坐在他家正厅,手边放着两张纸,一张是院子尺寸,一张是近三年周边房价。

“四十两。”

“你听见老夫讲六十两了吗?”

“听见了。”

“听见还砍掉二十两?”

“西厢漏雨,北墙返潮,厨房烟道堵了,井沿裂了两处,后院还有一棵病树要挖。”

“院子能住人。”

“能住人与适合开学堂,价钱不同。”

周伯年拍了拍桌面。

“你买的是院子,改成什么由你自己掏钱。”

“院子的毛病也该算进价钱。”

“四十两不谈。”

“四十一两。”

“出去。”

“四十二两。”

“曹叔就在外头,你以为老夫不敢叫人?”

“曹叔是学堂门房,不替您赶买主。”

周伯年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昨日还请我进门,今日便来占我便宜,宋姑娘做事可真快。”

“您昨日主动提了卖院子。”

“老夫只让你想想。”

“我想完了。”

“一个晚上便想完?”

“先看能不能买,再算买下做什么,够了。”

“银子呢?”

“还在我手里。”

“你不怕礼部再讲扩张?”

“查验文书已经结案,民间私塾新规尚未颁下,现行规制没有禁止购买相邻院落。”

“你倒会挑空处。”

“我会按新规补,不会因将来可能有新规,先让二十五个孩子挤在一处。”

周伯年喝完半杯茶,把房契压在掌下。

“五十八两。”

“四十三两。”

“我降了二两,你只加一两?”

“您那二两原本便虚。”

“谁讲是虚价?”

“城东同等大小的院子,上月卖了五十二两,屋舍比这里新,井也没裂。”

“这里离你的学堂只隔一堵墙,少走半条街,这份便利不值钱?”

“值三两。”

“那便五十五两。”

“四十三两。”

“方才还讲便利值三两。”

“我原本出四十两。”

周伯年捏着胡子,半晌没找出能接的话。

门外传来脚步,顾承安抱着一只食盒进来,站到宋予白旁边。

“青杏姐姐让我送饭。”

“放桌上,你回学堂。”

“您还没谈完?”

“没有。”

周伯年指着顾承安。

“来得正好,你讲讲,我这院子值多少。”

“我不懂房价。”

“那你看这院子好不好?”

顾承安朝门外看了一圈。

“门槛太高,小孩子容易绊倒。”

周伯年的胡子又翘起来。

“还有呢?”

“井边没有栏杆,墙角太尖,西厢屋檐下有一块瓦松了。”

“你进门才多久?”

“走过来时看见的。”

“宋予白,你把孩子派来帮你挑毛病?”

“他来送饭。”

顾承安把食盒打开。

“白姨,青杏姐姐讲,谈不完也要先吃。”

“我知道。”

“她还讲,若您只回知道,便让我坐在这里看着。”

周伯年拍腿笑了几声。

“坐,今日你替老夫看着,她吃完前不准再砍价。”

顾承安真的拉来一张凳子,坐在食盒旁。

宋予白拿起筷子。

“周先生准备搬去哪里?”

“回乡。”

“何时走?”

“最迟下月初。”

“东西收了多少?”

“与你无关。”

“若院子卖不出去,您还走吗?”

周伯年端茶的手停在杯边。

“京城想买院子的人多得是。”

“今日来看过几个?”

“你是第一个。”

“昨日呢?”

“没有挂牌,哪来的买主?”

“您准备何时挂牌?”

“过两日。”

“搬家前只剩二十多日,牙行找买主,带人看院,谈价,过契,最少也要十日。”

周伯年把杯子搁回去。

“你吃饭便吃饭,别拿筷子算日子。”

“若二十日内卖不出去,您要么延后回乡,要么把钥匙交给牙行。”

“牙行会替我卖。”

“牙行收佣钱,空院还要请人看守。”

“五十三两。”

“四十四两。”

“又只加一两?”

“您开始算时间了,说明五十八两卖不出去。”

顾承安坐在旁边,认真看了看周伯年。

“白姨,饭要凉了。”

“我正在吃。”

“您已经夹着这块笋半天。”

宋予白把笋送进嘴里。

周伯年把房契往里收了收。

“五十两,再低不谈。”

“四十四两。”

“不谈。”

“那我吃完回去。”

“你方才还讲地方不够。”

“不够可以重新排课,扩建并非只有买院子一条路。”

“你还能去哪里买?”

“对面铺子可以租,后巷空宅也能谈。”

“对面铺子临街,闹得很。”

“下午开培训班,不怕街声。”

周伯年坐不住了。

“那铺子开价六十八两。”

“江瑞珩每日记着,掌柜愿意租。”

“租来的地方,你舍得花钱改?”

“可以只做储物与成人培训。”

“四十八两。”

“四十四两。”

“宋姑娘,做人别太狠。”

“我还要修屋顶,铺地面,改烟道,加井栏,拆门槛,四十四两已经留了隔墙相连的便利价。”

“四十七两。”

“四十四两五钱。”

“半两也拿来磨?”

“半两能买五十刀练字纸。”

周伯年把房契翻过来,又翻回去。

顾承安已经把食盒里最后一碟菜推到宋予白面前。

“青杏姐姐还讲,不许剩。”

“她让你送饭,还是让你监工?”

“都有。”

周伯年敲了敲房契。

“四十六两,今日过契,我把旧书架全留下。”

“书架虫蛀了两层。”

“木料还能用。”

“四十五两,书架留下,后院那棵病树由您找人挖。”

“你连一棵树也要算?”

“挖树要工钱。”

“宋姑娘,你若去做生意,老夫得破产。”

“谁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老夫这院子住了二十七年。”

“所以我会留着正厅,不全拆。”

周伯年的手按在房契上,过了许久,才把纸推到桌子中间。

“四十五两,明日去衙门过契,今日先付五两定钱。”

“可以。”

“病树你自己挖。”

“您找人。”

“最多替你问价。”

“要挖干净,树根不能留在孩子跑动的地方。”

“还没过契,你已经管到树根了?”

“先讲清,免得明日争。”

周伯年取来笔,在定契上写了价钱。

写到四十五两时,他又抬起头。

“老夫后悔还来得及吗?”

“您可以不签。”

“你会加价?”

“不会。”

“半两也不加?”

“半两也不加。”

周伯年咬着牙落下名字,把笔往她面前一推。

“签,赶紧签,再听你算下去,老夫怕连搬家的车钱都要替你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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