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谁也没把孩子接走
“谁敢借查验套孩子的话,我当场请他出去,哪怕公文上写着礼部二字也一样。”
青杏盯着新添的那行字,笔尖悬在纸上,半晌没落下。
“姑娘,这话添进给家长的信里,家长看了痛快,礼部看了,怕要认您存心给查验的人立威。”
“把当场请出去改成当场制止,再请御前记录官记入查验册。”
“这两句哪里一样,后一句分明更难糊弄。”
“查验是朝廷准的,我配合。拿孩子套大人的话,公文里没准。”
宋予白把五封信逐一拆开,在末尾添上同样的文字,又请青杏重新封好。
“今日便送,别等明早。”
“外头已经黑了,各府收到也不能连夜给答复。”
“我不催答复,只让他们知道孩子明日为何到场,家长若不愿孩子受查,可以选择暂不来。”
青杏抱起信走了两步,回头看向桌上的查验公文。
“若五家都不让孩子来呢?”
“公文要全部在场,家长有权不同意孩子被盘问。礼部若因此指责,正好先讲清他们想查学堂,还是想审幼童。”
“奴婢去送。”
院门开了又合,宋予白将查验公文铺在桌上,逐字抄出可查事项。
账目。
课目。
简本。
各府往来。
学堂是否借礼部名义行事。
写到幼童全部在场,她在旁边留出一大片空处,没有替礼部补上询问孩子的理由。
第一封回信在半个时辰后送来。
顾夫人的字写得仓促,信纸右下还留着一道折痕。
青杏进门便把信递过去。
“顾府讲,承安照常到,顾夫人亲自陪同。她还写,谁要越过她盘问孩子,先来问她答不答应。”
“回一句,学堂已经备好查验规则,请她不必与来人起冲突。”
“她肯定不爱听。”
“爱不爱听也得回。查验那日,家长是来见证的,不能变成两边争吵。”
第二封来自傅府。
傅夫人没有写长信,只让嬷嬷带了口信。
“我儿子摔过花盆,认过错,也赔过不是。若礼部想查,连这件事一并查。谁敢拿他一句气话编成谋逆,我便进宫门前击鼓。”
青杏学完原话,把手里的封套往桌上一放。
“傅夫人还讲,让那姓程的到她面前讲女子不配教人。她家老爷带兵多年,正愁没人教礼部怎么把话讲明白。”
宋予白刚写完回信里的请勿冲突,笔尖在最后一笔旁拖出半寸墨痕。
“她真这么讲?”
“送信的嬷嬷讲到她家老爷时,还特意拍了拍腰,奴婢可没替她添。”
宋予白拿纸盖住那道墨痕,肩头松了些。
“别把后半句写进回信,只请傅夫人依亲眼所见作答。”
“姑娘方才笑了。”
“她拿将军吓唬礼部,我还不能笑?”
“能,奴婢这便去回,请她家老爷暂且别教程大人做人。”
第三封是江府送来的。
江家二房已经将历次接送时辰,纸笔用量,节礼退还记录全部封存。江夫人在信里另添一句,瑞珩的私房钱未动,请宋予白不必挂心。
“这句一定是瑞珩回去查过。”
青杏把纸翻到背面。
“还有呢。瑞珩请人添了一行,若查验耗纸超过二十张,须记入学堂公账,不可让查验的人白用。”
“明日让他自己管纸,省得他又惦记。”
“那他能盯着礼部每人用了几张。”
“给他一个册子,只记领用,不许站在人家身后数。”
沈府没有送信,何先生亲自来了。
他进门后先看过桌上的公文,手指停在幼童全部在场那行字旁。
“相爷让我转告,五府没有一家准备停课。学堂里另几户人家若有顾虑,也可由各家自行决定,沈府不会联络。”
“我已经给所有家长送了自陈书。”
“有人回了吗?”
“高门五家都回了,另外几家还没有。”
“宋姑娘,等到天亮也正常,这封信不容易答。”
“我知道,所以没有限时。”
何先生把公文还给她。
“御前记录官到场,是陛下防着查验偏向一边。你添的这句也该留,只是当日别先认每句话都在套问。”
“我会听完再拦。”
“若孩子自己提起呢?”
“可以让孩子讲完,再查是谁先开的话头。幼童记得不全,也会把几句话接错,不能一句有误便算撒谎。”
“相爷也是这个意思。”
门房又来通报,城南林家与韩家的人一同到了巷口,却没有一同进门。
两家算不得公卿重门,孩子在学堂上课已有数月,平日接送也少与五府往来。
林夫人进偏厅后没有坐,先把宋予白送去的信放回桌上。
“这封我看过了,孩子明日照常来。”
“夫人可以再考虑,查验中若有任何安排不妥,您也可当场带孩子离开。”
“宋姑娘,我家孩子在你这里,比在前头两家私塾都好。以前回去只会背自己不懂的句子,如今知道饭前洗手,也知道妹妹哭了先去喊人。”
“这次弹劾牵涉几家高门,林家没有必要陪着担风险。”
“你这话就不对了。”
林夫人把信推回她面前。
“孩子在你这里读书,教得好时我认,遇上查验便装作没来过,那我成什么人了?”
“我只怕各家没有看清风险。”
“看清了。朝廷查你有没有结党,我家连朝上的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拿什么跟你结?”
坐在外间等候的韩夫人听到这里,隔着帘子接了话。
“我家也不退。谁弹劾都没用,真查出你教错了什么,我领孩子回去。只凭你是女子便叫我换先生,我不认。”
林夫人转身掀开帘子。
“你既然都听见了,还在外头坐什么?”
“总得一家一家讲,省得宋姑娘又算我们串好了口径。”
韩夫人进门坐下,袖中抽出一张折过数次的纸。
“这是我儿子回家写的。字丑,写的是若有人问白姨教过什么,他只记得先把嘴里的饭咽下去。”
宋予白展开那张纸,上面挤着七八个大小不一的字,最后一个咽字缺了半边。
“明日不必让他背。他记得什么便讲什么,不想答也可以告诉我。”
“我正为这个来。他爹让他今晚把每日课目背一遍,我拦了。既然查的是平日,就不能临时把孩子教成小证人。”
“多谢夫人。”
“先别谢,我还有一句难听的。”
韩夫人将纸收回袖中。
“你若真借孩子做过什么,各家今日护你,明日便会成你的罪证。可我送了孩子这么久,不能因程大人写了几页奏本,便把自己亲眼见过的全抹掉。”
“这句话不难听。”
“那便好。明日我到场,谁问我都这么答。”
送走两位夫人,青杏把回信逐封收进文匣,数到最后,又重新数了一遍。
“一个都没退。”
“今日没有。”
“您又来了,非要等谁退了,才肯信有人愿意留下?”
“我只是不能替明日作准。”
“那您今日总该记一笔。”
夜深后,宋予白翻开自己的册子,前一页还夹着被笔尖写穿的纸。
她在新页写下日期,墨落下去,迟迟没有接第二句。
青杏站在旁边等了半天。
“写什么?”
“人心比朝堂靠谱。”
“这句要是让相爷看见,他未必肯认。”
“我的册子,不给他看。”
外头又传来叩门声,曹叔接了来人的话,快步走到偏厅。
“宫里传出的消息,程文渊的奏本今日没有发还,也没有交礼部议办。”
宋予白合上册子。
“陛下怎么批的?”
“只留了四个字。”
“什么?”
“容朕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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