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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布衣女子不配为师吗。


“傅烈,你做没做错,要看你自己做过什么,不能让一个没见过你的人替你认错!”

宋予白蹲下来,将滑到孩子胳膊上的外袍提好,傅夫人没有催着上车,握着儿子的手等他开口。

“可他们若一直讲呢,我要不要打拳给他们看?”

“今日的拳已经练完了,你不用追着每个人证明,若有人当面讲,先让他把事情讲清楚。”

“他不肯讲,只说我顽皮呢?”

傅夫人替他扣好衣襟,扣到一半又停下来。

“那便由我去听,你爹教你认做错的事,可没教你把没做过的也认下来。”

送走最后一辆车,宋予白回身去收廊下的凳子,青杏已经将家长留下的几处疑问分开摆好。

“今日没有人要写称许的信,倒有几位约了下回还来,姑娘,这门开得值。”

“先把他们问过的事办了,那位吃饭总要追着喂的孩子,明日我再陪他试,不能家长走了就忘。”

“顾夫人还讲,旁人若拿今日说您邀买人心,她愿意当面解释。”

“她已经替我解释过一回,不必请她为每一句传言都出面,承安在家里的事也够她忙。”

何先生到时,宋予白手上还拿着没擦完的凳子,见他没往课室看,便请青杏将孩子留用的东西送回去。

“今日已经散课了,先生有话,可以在这里讲。”

“先放下吧,宋姑娘,朝上今日议礼制,程文渊提到了布衣女子为师。”

布巾还搭在凳沿,宋予白将它叠好,才搬过另一张凳子。

“是议定了条文,还是他在朝上的一句话?”

“尚未成条文,但这回不必再猜他所指何处,他讲,古来教化,以圣贤为师,未闻有以布衣女子为师而不乱纲常者。”

青杏刚端进来的水洒到了托盘里,她把杯子放稳,转头看宋予白。

“他说未闻,便当从来没有,那些在家里教孩子识字的女子又算什么?”

“他如何答这一处?”

何先生接过水,没有饮,先将自己核过的朝议情形讲明。

“有人当场提了母教,程文渊认宅内训子有旧例,却认为对外开堂,受各家子弟拜师,便越过了内外之分。”

“那他讲的乱纲常,有没有实际的人与事?”

“没有列案,只讲名分不清,往后师长与父兄的教诲相左,孩子会无所适从。”

宋予白拉开桌边挡着的文匣,把何先生带来的抄页放到空处。

“男子为师,也会同学生父兄意见不同,朝上没有人问这一句?”

“问了,一位大人请他讲明,若男塾师与父兄相左,是否一并撤席,还是只查女子。”

“程文渊怎么接?”

“他答主持教化者都该守礼,女子对外开堂又多一重不合,所以需另定约束。”

青杏在桌边坐下,手里的干布揉成了一团。

“绕了半日,还是先认女子不合,再让女子证明自己哪里合,若没有那张名分,教得再好也不作数。”

“朝上有人附和这一层,认为教化关系世道人心,不能等出了乱子才补救,也有人拿家中女师的旧例反驳。”

宋予白将抄页翻到背面,背面空着,她又翻了回来。

“这只是程文渊的原话,旁人的答复呢?”

“没有逐字核准,我不写成原话给你,今日来,也怕外头先传成朝廷已经不许女子教书。”

“相爷在朝上可曾开口?”

“没有,议的是礼制,他若接着自家孩子的学堂辩,旁人便会把整场争论收窄到沈家。”

青杏抬起头,话到了唇边又改了口。

“我知道相爷有难处,可总让程大人讲,外头听见的便只剩他的理了。”

何先生将杯子往里挪,避开托盘上尚未擦干的水。

“相爷没有将这件事搁下,已经请人整理女师授学的旧例,也查历来讲母教时,究竟承认女子能教到哪一步。”

“是要递折子?”

“先写文章,等文会时让人读,各自署名,各自为自己的话负责,不借孩子的名,也不用学堂名头邀人。”

宋予白的手从抄页上移开,听完才将纸折起。

“先生前些日子叮嘱我,不要找人写文章扬名,如今这一步,会不会仍叫人认作相爷替学堂造势?”

“你该问这一句,相爷也交代过,文章只论女师能否授学,能凭何事判断,不替未见过的学塾作保。”

“若举例时提到我呢?”

“能核实的才用,孩子的病症不提,宫里的事也不提,更不写你已经得了礼部的教席。”

青杏把水迹擦净,方才握成团的布被她重新抻开。

“那文会上有人问,写文章的人受了谁的托付,他们会承认吗?”

“相爷请人查旧例,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真被问到,不必装成偶然兴起。”

“先生,我还有一处想请相爷留意,别只找官眷与宗室女子的旧例。”

何先生看向她,没有打断。

“若文章写到最后,只能证明身份尊贵的女子能教,程文渊那句布衣女子,仍能原样留下。”

“这一处我带回去,能查到多少便认多少,没有的不能编,地方上无名的女先生,也得找到当时的人与事。”

“还有,不必把女师全写成毫无过失的人,男子教不好,要查他的教法,女子教不好,也该查她做过什么。”

青杏望着她放在桌上的手,指腹还留着擦凳时蹭上的木屑。

“姑娘,您先把这根刺挑了,方才一直在碰。”

宋予白低头,才发现指腹破了一点皮,她拿布擦过,没有让青杏去找针。

“只是划到了,待会儿洗净便好,先生,今日附和程文渊的人多吗?”

“有几位,另一些没有表态,不能把未开口的全算作赞同,陛下也未准将这句话添入章程。”

“那魏明远呢?”

“他接着讲教化之责不可轻授,请礼部早定主持人的身份,不宜久拖,原话我没拿到,便只转其意。”

“一个先讲女子不合,一个催着定下身份,等条文写成,再来问我为何不肯守规矩。”

何先生将她折起的纸往桌内推了推。

“宋姑娘,这一层可以防,却别急着写进对外的话,眼下他们已经讲出的那些,足够逐句问明。”

“我不会去礼部门前争,今日家长才看过课,我若明日便请他们站队,倒叫他们以为今日只为这件事。”

“那今日的安排,往后还照常办?”

“照常,每月那一天留下,孩子的课不必跟着程文渊的话改来改去。”

何先生起身时,宋予白也跟着站了起来,送到门边,她终于将方才没有追完的那句问出了口。

“先生,朝上反驳的人,可有人直接问过,女子能在家里教自己的孩子,为何出了门便不能教别人的?”

“有人问了,程文渊认母子天伦自有名分,师生名分却不能混用,所以又回到了谁能为师。”

“那便请他们接着答,学识从哪一道门里走出去,就会忽然失效?”

何先生没有接话,宋予白扶着门扇,让开了出门的路。

“我这句话不劳先生带去,方才说得急了,可我不会认那个道理。”

送走何先生,青杏回来收茶,看见那张抄页已经重新展开,宋予白没有坐,仍站在原处。

“姑娘,先生讲了,尚未成条文,咱们还有工夫准备,您别把他一句话当成定案。”

她拿起纸,指腹那处破皮碰到纸边,又将纸放下。

“他连这里教什么都没看,便敢先说会乱纲常,青杏,他究竟是在查我的课,还是不许我坐在先生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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