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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陈婶跪地,儿债压破纸包


“别拿我儿子说事,我说了我没下药。”

陈婶坐在顾府后巷一间空仓里,手腕没有上绳,只在她面前放着一只木盆,盆里是她从幼学带出来的湿布,布边灰水滴在地上,把砖缝泡得发黑。

顾府暗卫没有打她,连茶也没有递,进门先把她的鞋放在门边,又把一张码头欠债单推到她面前。

领头的姓郑,穿着普通青衣,袖口缝得歪,像临时借来的衣裳,他把欠债单按住:“陈大娘,你儿子陈茂,三个月前借了码头马六十五两银,利滚到现在,八十三两,孙宅替他还过两回利息。”

陈婶盯着那张纸:“我儿子做苦力,哪来这些债?”

郑管事道:“赌,酒,替人担保,哪样都够。”

陈婶的手抓住湿布,布里水被挤出来,顺着她指缝往下淌:“你们国公府也要用我儿子逼我?”

旁边一个年轻暗卫开口:“你下药时,张家孩子才多大?”

陈婶的嘴抖了抖:“我没有。”

郑管事抬手拦住年轻人,换了一张纸:“这是码头今晚出的船名册,陈茂本来要跟船去沧州,船没开,人被马六扣住了。”

陈婶抬头:“你们抓他了?”

“顾府没抓他,顾府把马六抓了。”

陈婶没接上话,原本抓湿布的手松开,布啪地掉回盆里。

郑管事道:“马六说,孙宅李嬷嬷给过他话,若你不听使唤,就让陈茂在码头摔断腿,留口气,不要命。”

陈婶摇头,摇到发髻里一根灰线掉出来,挂在耳边:“不可能,孙嬷嬷说过,只要我做完,她会送他离京。”

年轻暗卫立刻抬笔。

陈婶发现自己说漏,忙闭嘴。

郑管事没有逼问,反而把笔从年轻人手里拿走,放回砚台旁:“继续洗布吧,宋姑娘的规矩你记得熟,手脏不能碰孩子,话脏也别往孩子身上推。”

陈婶的眼泪砸进盆里,水面晃了晃,她伸手想擦脸,又看见手上是灰水,硬生生把手放回膝上。

门外有人敲木板:“码头人到了。”

郑管事道:“带进来。”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被押进来,脚上泥没擦,年轻暗卫立刻拦:“鞋。”

刀疤汉子怒道:“审人还换鞋?”

郑管事看陈婶:“幼学规矩,你教他。”

陈婶的肩膀垮下去:“进屋换鞋,脏鞋不能过线。”

刀疤汉子骂骂咧咧换鞋,弯腰时怀里掉出半块油纸,纸上印着孙宅红戳。

郑管事捡起油纸,没用手碰,拿竹片夹着:“马六,李嬷嬷给你多少钱?”

马六看陈婶,笑了一下:“她儿子欠我钱,谁给钱我听谁的。”

陈婶扑过去:“我儿子呢?”

年轻暗卫拦住她,她没扑到人,膝盖撞到地上,闷声一响。

马六道:“在码头柴棚,没断腿,顾府的人看着呢。”

陈婶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郑管事把一只小木牌放到她面前:“你供出谁,顾府保你儿子活着进衙门,照律问案,谁也不能半路碰他。”

陈婶抬头:“那我呢?”

郑管事看着她:“你害了孩子,没人保你无罪。”

陈婶笑了一下,笑到嘴唇发干:“宋姑娘也不会保我。”

年轻暗卫忍不住:“宋姑娘保的是孩子。”

陈婶眼泪又落下来,她低头在地上找帕子,没找到,只摸到那块湿布,她想拿,又嫌脏,手停在盆边。

门外雨声变密,仓角有个旧木架漏水,滴答滴答落在一只破碗里,碗里积了半碗水。

陈婶盯着那只破碗看了许久,忽然问:“张家姑娘退热了吗?”

郑管事道:“还在反复,宋姑娘回去了,守着。”

“宋姑娘回去了?”

“回了。”

陈婶闭上眼,又睁开,手指扣着地砖缝里的泥:“她回去就好。”

年轻暗卫拿起笔:“你现在说,还来得及。”

陈婶没立刻开口,她慢慢把湿布拧干,挂到盆边,布搭歪了,她又伸手理正,理到角也平了,才把手放在膝上。

“药粉是孙嬷嬷给的。”

郑管事的笔落下去,墨点甩到纸边。

陈婶看着那点墨:“她说是石膏散,只会发热,不伤命,孩子烧起来,张家一闹,太医院一压,宋姑娘就说不清。”

年轻暗卫问:“谁让你选张家孩子?”

“孙嬷嬷。”

“为什么?”

“新入学,根基浅,张家夫人心软,张翰林爱名声,孩子又小,吃米糊,入口好动手。”

郑管事问:“你怎么进厨房?”

陈婶咬住唇,咬出血味,她想吐,偏头只吐出一点酸水:“水盆是我撞裂的,钥匙是我踢到湿地上的,试温碟也是我藏到灶后。”

年轻暗卫的笔写得急,纸被笔尖戳破。

郑管事换纸:“慢些说。”

陈婶道:“小桃烫手后,青杏乱了,我知道她会反复洗手,会去取新碟,我跨了厨房线。”

“药包呢?”

“袖里。”

“剩下的粉呢?”

“水缸边洗了。”

郑管事把另一张纸推过来:“第二片纸。”

陈婶把脸埋进手心,手上灰水沾到脸,她也顾不上:“孙嬷嬷怕傅家白脸的事没证据,就让我把纸藏在张家孩子襁褓里,等事发后再引人去找,若找不到,就说幼学毁证,若找得到,就说幼学自己藏东西吓孩子。”

年轻暗卫抬头:“白脸是孙宅做的?”

陈婶摇头:“我不知道,我只听她们说傅府有旧账,白纸一出,傅将军会乱。”

郑管事问:“周太医知不知道下药?”

陈婶迟疑。

郑管事把陈茂的欠债单往她面前推了推。

陈婶哭出声:“我只听孙嬷嬷说,周太医那边文书备好了,孩子一热,府衙一动,宋姑娘就回不了幼学。”

仓门被风拍了一下,门栓松了,年轻暗卫去扶,袖子扫到桌上茶碗,茶水泼在供纸边上。

郑管事立刻把纸提起来:“换干纸,重录。”

陈婶跪在地上,额头贴着湿砖:“是孙嬷嬷让我做的,她说只要让那个孩子发热就行,不会有危险,我不知道会这么重,我真不知道。”

年轻暗卫低声道:“这句要不要写?”

郑管事看着陈婶。

陈婶抬起脸,脸上灰水和泪混在一起:“写,写给宋姑娘看,写给张夫人看。”

郑管事把笔递给她:“按手印。”

陈婶伸手,手却停在半空:“我手脏。”

年轻暗卫拿来水盆,她把手洗了四遍,洗到指甲缝发红,才把拇指按进印泥。

印泥太干,第一下没印全,她看着缺了半边的手印,忽然开始发抖:“不全,不全不能入册。”

郑管事把印泥往她面前推近:“再按。”

陈婶按下第二个手印,红印摊开在供纸下方,她盯着那团红,嘴里还在重复:“不能让孩子吃,不能碰厨房,不能进线,我都背会了,我怎么就进去了……”

门外有人低声报:“国公爷要供纸。”

郑管事卷起纸:“送府衙,再送一份给宋姑娘。”

陈婶猛地抬头,又硬把动作收住,额头撞到地砖:“别让张夫人先看,孩子还病着,别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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