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石膏入糊,顾府夜牌不落灯
“襁褓夹层谁来拆,谁洗手,谁作见证,都给我写名!”
青杏这句从幼学传到府衙时,差役手里的纸还带着潮,许府尹展开一看,纸角黏在指腹上,他撕不开,只能把手伸到灯边烤,灯芯烧偏了,烟往案卷上扑。
老刘赶紧拿袖子扇:“大人,别熏着,宋姑娘要是看见,又要说案卷也要干净。”
傅戎在门外听见这话,抬脚就要进堂:“襁褓里有纸,还等什么?”
沈鹤洲抬手拦他:“等人洗手。”
傅戎瞪着盆:“我洗过。”
“你刚抓了差役衣领。”
傅戎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沾着那差役衣领上的灰,他骂了一句,转身去盆边,水太满,他手伸进去溅了一地。
许府尹把纸摊平:“幼学那边说,第二片纸已封,张夫人亲眼见证,襁褓夹层里取出半片白纸,上头无字,纸边有灰,灰里夹黄白细末。”
周门弟子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纸上沾灰,不等于米糊有药。”
沈鹤洲看向他:“你师父还没到,你先别替他断。”
小七跪在地上,膝盖底下的碎银被老刘踢远,他低着头,嗓子哑得发粘:“孙宅说,纸只要取出来,就能说幼学自己藏物,陈婶只要咬死不知道,就查不到药。”
傅戎洗完手回来,水滴从腕上落到靴面:“查不到?顾铮查不查得到?”
这话刚落,门外差役掀帘进来,手里托着一块顾府腰牌,腰牌外包着油布,油布边上还系了细麻绳。
差役跑得急,开口先呛了风:“顾国公府送急报,药铺线出来了。”
许府尹伸手要接,差役却往后缩了一下:“顾府管事说,接报之前要洗手。”
许府尹的脸僵在那儿,老刘没忍住笑,笑到一半被师爷踩了一脚。
沈鹤洲道:“洗。”
许府尹沉着脸去洗手,手刚沾水,盆里漂着一根不知谁掉的线头,他看了一眼,又把水倒了重换。
傅戎站在旁边催:“你洗个手比我儿子喝药还慢。”
许府尹擦干手,接过油布包,拆开时麻绳打了死结,师爷递刀,被沈鹤洲按住:“别割,结要留。”
师爷只好用指甲挑,挑得指尖发疼,老刘看不过去,凑过去帮忙,结果两个人把结越扯越紧。
傅戎伸手:“给我。”
沈鹤洲看他手:“你刚才碰了靴面。”
傅戎把手收回去,转身又去洗。
油布终于拆开,里头是一张顾府暗查回报,纸上字迹密,角落还夹着一小包封好的粉末样。
许府尹读到一半,手上的纸往下滑:“石膏散?”
周门弟子抬头:“石膏本就可入药,清热泻火,凭什么说是害人?”
门口有人接话:“凭它不该在一岁孩子的米糊里。”
顾府管事站在门外,衣摆沾泥,怀里抱着一只木盒,他没有进门,只把盒子递给老刘:“国公爷吩咐,杜掌柜验锅底残渣,顾府另查京中三十七家药铺,近月散卖石膏散者,共六处,其中一处卖给了孙宅外采婆子,记账名叫陈。”
小七听见陈字,身子往旁边歪,差点压到自己掉在地上的碎银。
许府尹追问:“哪日买的?”
顾府管事低头翻副册,册页被雨打湿,他舔手指的动作刚起,又生生改成用干布擦:“事发前一日午后,买药者拿的是孙宅红戳钱袋,药铺伙计收了二十文散钱。”
傅戎道:“人呢?”
“伙计已被顾府请去问话。”
许府尹皱眉:“请去?”
顾府管事抬头:“国公爷说,官府若要人,顾府立刻送来,若半路有人抢,顾府也能担责。”
沈鹤洲捏起那包粉末,没拆:“杜掌柜怎么说?”
顾府管事道:“杜掌柜只敢说锅底残渣遇水沉底,遇热不散,与石膏散相合,不敢写药性。”
周门弟子抢道:“他本来就不该写药性。”
顾府管事看他:“所以国公爷请了两位退下来的老药吏,只认粉,不判病。”
许府尹翻到后页,看到一串名字,手上的动作慢了:“连药吏都找到了?”
老刘小声嘀咕:“顾府查暗线,确实比府衙快。”
许府尹瞪他,老刘低头把地上的银粒踢到案脚。
沈鹤洲问:“陈婶现在在哪?”
顾府管事道:“还在幼学外院线外,青杏姑娘按宋姑娘的规矩,只许她洗外布,不许近厨房。”
傅戎的手按到门框上,门框被他按得发响:“她下药,还让她在院里?”
沈鹤洲看向顾府管事:“顾铮要动她?”
顾府管事没有立刻答,先把怀里的木盒放低,盒底沾了水,他又忙抬起来:“国公爷说,陈婶不能在幼学惊孩子,也不能在府衙给孙宅递话,今晚由禁军旧部秘密拘押,审问地点不进府衙,不惊张家。”
许府尹脸上挂不住:“本官还在此处。”
顾府管事把腰牌往前递:“国公爷也说,许大人若要接管,人可以送来,但孙宅眼线就守在衙门后巷,方才还给小七送银。”
小七忙摇头:“不是方才,是之前。”
傅戎瞥他:“你还分得清时辰,脑子没坏。”
许府尹按着案卷:“顾铮这是越过府衙。”
沈鹤洲道:“许大人若拦,便写一张公文,说明为何在证据指向陈婶时仍放她回幼学外院。”
许府尹闭了闭眼,伸手去端茶,茶早冷了,他碰到杯壁又放下:“本官没说拦。”
门外传来木轮压泥的声音,另一个顾府小厮跑到堂前,手里拿着半截湿绳:“幼学传话,陈婶方才要去水缸边洗布,顾少爷用木珠拦了,她问能不能换一盆水。”
傅戎道:“换什么水,换地方!”
沈鹤洲问:“宋姑娘知道吗?”
老刘拍腿:“宋姑娘还关偏院。”
堂内安静下来,只有师爷的笔尖在纸上拖出一道墨痕,他想补,越补越黑。
许府尹看着那道墨:“老刘,去偏院开锁。”
周门弟子急道:“案未清,怎可放人?”
沈鹤洲把顾府回报推到他面前:“案已经开始清了。”
傅戎转身往外走:“我去幼学。”
沈鹤洲道:“你别进院。”
傅戎头也不回:“我不进,我看着顾铮的人拿人。”
顾府管事忙追出去:“将军,国公爷说要秘密。”
傅戎脚下一滑,踩进门外水坑,泥点溅到袍角,他低头看了一眼,硬是把要骂的话咽回去:“那我站远点秘密看。”
偏院方向传来锁响,宋予白的声音隔着廊雨传来:“先别开,谁洗手了?”
老刘的钥匙卡在锁孔里,转也不是,退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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