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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茶楼碎嘴,白姨买半壶冷茶


“她若不是会邪术,怎么能看孩子一眼就知道哭什么?”茶客把瓜子壳吐到桌边,没吐进碟子里,壳落在地上,被跑堂一脚踩碎。

宋予白端着茶杯的手收紧了些,杯沿热气扑到手背,她没有喝,只把杯子放回桌上,茶水晃出来,沾湿了账纸角。

青杏坐在对面,立刻拿巾去按,按到一半想起那巾擦过车窗,忙又缩回。

“姑娘,我去要干巾。”

宋予白把账纸提起来,甩了甩水。

“不用,湿到边角,字还在。”

隔壁桌另一个茶客道:“我听说她进宫了,皇后还让她给太子立规矩,这事若没点妖门道,宫里能请她?”

跑堂端着茶壶过来续水,听见这句,壶嘴歪了一下,热水冲到桌面,他忙拿袖子擦,越擦越脏。

宋予白看他。

“袖子脏,换布。”

跑堂愣住:“客官,这桌不是您的。”

青杏已经站起来:“桌不是我们的,茶楼是入口之地,脏水沾到壶底,再拿去别桌也不干净。”

跑堂被她说得脸上挂不住,嘴里嘟囔:“买半壶茶,还管起茶楼来了。”

宋予白从荷包里摸出两文,放到桌上。

“添半壶热水,另给一块干净布。”

跑堂看见钱,话少了,转身去取布,走到柜台又回头看她,像想起了什么。

“您是不是宋姑娘?”

隔壁桌的瓜子声停了。

青杏要挡在前头,椅脚被桌腿绊住,发出一声难听响动,几个茶客全看过来。

宋予白把账纸夹进册中。

“是。”

先前说邪术的茶客立刻坐直,手里的瓜子捏碎了,仁黏在指尖。

“哟,正主来了,那宋姑娘说说,你是不是听得懂娃娃心里话?”

青杏道:“你说话放尊重些。”

茶客笑道:“我问一句也不成?京城都传开了,顾府孩子不哭了,傅家孩子不怕了,月王府小世子会站了,连太子都让你进宫看了,这不是邪术是什么?”

宋予白没有看他,先把桌边的瓜子壳拨进空碟,拨完发现指尖沾了盐粒,便起身到水盆前洗手。

茶楼里的人都盯着她。

跑堂拿干布回来,见她洗手,忙道:“水盆刚换的,客官放心。”

宋予白洗完手,擦干,才回到桌边。

“孩子袜里有线头,哭。”

茶客愣了下。

“什么?”

“奶太苦,哭。”

旁边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听到这话,低头闻了闻自己袖口,孩子正咬她衣襟,她立刻把衣襟扯开。

宋予白继续道:“衣领磨后颈,哭。尿布湿了没换,哭。大人吵架吓着,哭。你把这些叫邪术?”

茶客被问住,抓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太烫,他又吐回杯里。

青杏看得皱眉:“吐回杯里还喝?”

跑堂也看见了,脸色难看,赶紧去换杯。

茶客恼了:“那你怎么知道傅家孩子怕白纸?这总不是看出来的吧?”

青杏脸色变了:“谁跟你说的?”

宋予白的手按在账册上。

茶客察觉自己说快了,嘴一硬:“外头都传。”

“哪条街传?”

“茶楼里都传。”

“谁先说?”

“这谁记得。”

宋予白把账册翻开,笔尖落下。

“巳时,东市三元茶楼,灰袍茶客传傅家幼童私事,来源不报。”

茶客站起来:“你记我?”

宋予白抬头。

“你说孩子怕处,我记你。”

旁边有人低声道:“傅将军知道了,怕不是要砸桌。”

茶客脸上发白,手碰到茶杯,杯子翻倒,茶水流到他衣摆上,他顾不得烫,伸手去扶。

“我又没说名。”

青杏指着他:“你说傅家孩子。”

“我听来的。”

“听谁?”

茶客张口,眼珠往柜台那边飘,柜台旁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妇人正低头收篮,栗子纸包散开,滚了两颗到地上。

宋予白看见她的鞋。

鞋底干净,鞋面却沾着后巷泥点,篮底压着半张油纸,油纸边露出细字。

她端起没喝的茶,走到妇人面前。

“栗子怎么卖?”

妇人手一抖,栗子夹夹到自己指头。

“三文一包。”

“油纸另算吗?”

妇人把篮子往身后挪。

“不卖油纸。”

青杏立刻明白,堵到另一侧。

跑堂抱着干布站在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道该不该拦。

妇人强笑:“宋姑娘买茶就买茶,盯着我栗子做什么?”

宋予白道:“你栗子冷了。”

妇人道:“冷栗子也能吃。”

“孩子不能随便吃。”

“我又没卖给孩子。”

“那油纸上写孩子做什么?”

妇人的手按住篮底,指甲扣进竹篾里,竹篾断了一根,扎进她指缝。

青杏伸手要抢,宋予白拦住。

“别碰,叫巡街。”

茶客慌了:“宋姑娘,我就是听她说的,她给了我两文,让我照着说几句。”

妇人骂道:“你放屁。”

茶客急了,连茶水烫湿的衣摆都不顾,指着她篮子。

“她还有纸,她说傅家孩子怕白纸,月王府小世子怕白姨不回,顾家那个拿木珠堵人,还说宋姑娘听娃娃心声,早晚进宫迷太子。”

茶楼里乱了起来,有人起身要走,椅子碰倒一张,跑堂慌忙去扶。

宋予白看向掌柜。

“关门。”

掌柜吓了一跳:“宋姑娘,小店还做生意。”

宋予白把一角银子放到柜上。

“今日茶钱,我包半个时辰,门开着,人别走。”

掌柜拿起银子咬了一下,忙喊:“关门,先关半扇,别夹着人。”

妇人趁乱往后门挪,后门帘子被风吹起,露出外头挑担卖豆腐的老妪。

老妪看见里面情形,担子一歪,豆腐水洒到青石板上。

宋予白走到后门。

老妪低头扶桶,嘴里喊:“豆腐,热豆腐。”

宋予白道:“今日豆腐纸包得严吗?”

老妪手上的桶盖扣歪了。

“姑娘说什么?”

“纸破了,会沾灰。”

老妪抬头看她,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

“老婆子卖豆腐,听不懂姑娘规矩。”

宋予白把目光收回来,对青杏道:“记,豆腐摊换到东市茶楼后门。”

青杏手里没册,急得找纸,掌柜递来一张账单,她翻过背面就写。

妇人趁青杏低头,又往门边蹭,赵珩府上的护卫却从街口过来,手里拿着月王府的腰牌。

“宋姑娘,王爷听说茶楼有人乱传小世子,命小的来问一句,谁说小世子怕白姨不回?”

茶客腿软,扶住桌角,桌上瓜子壳被他按进掌心。

妇人把篮子一松,栗子滚了一地。

宋予白看着那半张油纸从篮底滑出来,纸上写着几个小字。

傅,白纸。赵,久。顾,线。

青杏弯腰去捡,宋予白又拦。

“别动,等人来按手印。”

青杏咬牙:“姑娘,孙嬷嬷这是要把孩子们的怕处都卖出去。”

宋予白没有答,她看见油纸背面还有一行字,被栗子油浸糊了,只剩前头两个字。

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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