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宫门递牌,孙嬷嬷改时辰
“谁错了,先看谁把东西送到门口。”宋予白把算盘往回拨了一颗,珠子贴到框边,赵璟元的手还按在上头,没松。
青杏手忙脚乱去扣干巾盒,扣绳绕进盒角,她扯不开,又怕扯坏,脸红得低头去咬绳头。
赵璟元看她咬,认真道:“这个不干净。”
青杏立刻把绳头吐出来,急得把盒子递给宋予白,又想起自己刚碰过嘴,手悬在半路。
宋予白没有接,只看旁边女官。
“换一根绳,旧绳洗。”
女官应下,伸手要拿盒子,赵璟元却把算盘珠松开,爬到盒子旁边,指着青杏的手。
“她要洗手。”
韩氏低头看儿子,帕子被她揉到掌心里,边角皱成一团。
“好,洗手。”
嬷嬷站在帘边,脸色难看,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开口。
殿外内侍还跪着,腰牌被灯笼穗子缠住,他一边跪,一边偷偷拽,越拽越乱。
韩氏看见了,声音放轻些。
“先把腰牌解了再回话。”
内侍忙低头解,手越急越乱,女官过去帮他,袖口蹭到地上,她又停住,看向宋予白。
宋予白道:“先办事,办完洗。”
赵璟元听见,抱起修好的竹马,竹腿歪着,马身斜斜靠在他臂弯里。
“办完洗。”
韩氏道:“宫门外有哪些人?”
内侍终于把穗子解开,额上冒汗,声音发虚。
“回娘娘,孙嬷嬷在宫门外递牌子,说有钱府夫人,魏府夫人,葛府夫人,还有几家夫人联名,说民间幼学近来传得邪乎,恐误太子。”
青杏气得忘了盒子,开口就道:“她们胡说,姑娘今日连太子殿下的水都没碰。”
嬷嬷立刻看她。
青杏把话咽回去,转头去洗手,走到水盆边又发现盆中水是太子刚洗过的,回头问:“这水还能用吗?”
赵璟元先答:“不能。”
宋予白道:“换水。”
女官要吩咐宫人,韩氏却抬手。
“本宫身边伺候太子的人,今日都听见了?”
几个宫人齐齐低头。
韩氏看向嬷嬷。
“你也听见了?”
嬷嬷膝盖弯下去,裙摆压住鞋面。
“奴婢听见了。”
韩氏把帕子放到桌上,帕子边沿搭进茶水里,女官要去拿,又被她拦住。
“湿了就换,不必抢。”
赵璟元抱着竹马看她,忽然道:“母后也错了。”
韩氏看着那块湿帕子,手指停在杯沿旁。
“对,母后把帕子放错了。”
宋予白拿出小册,笔尖在纸上落下。
赵璟元问:“记母后?”
宋予白道:“记娘娘能认错。”
韩氏低头笑了一下,笑到一半,宫外内侍又小声催。
“娘娘,宫门外还等着回话。”
韩氏道:“让她们等。”
嬷嬷忙道:“娘娘,外头人多,若等久了,怕传出闲话。”
韩氏看了她一眼。
“她们递牌子时,不怕闲话,等回话时,倒怕了?”
嬷嬷把头垂得更低。
赵璟元把竹马放在木块旁边,歪腿竹马没站稳,倒在红木块上,他伸手扶了两次,第三次索性拿青木块垫在马腹下。
“站住了。”
宋予白道:“殿下自己想法子,记。”
青杏洗完手回来,干巾盒已经换了新绳,她抱着盒子站得笔直,想说话,又怕被扣,脸憋得发红。
韩氏看她。
“你想说什么?”
青杏看宋予白。
宋予白道:“说事,不评人。”
青杏立刻道:“娘娘,孙嬷嬷在外头说慎召民间幼学,可姑娘入宫前说了不看病,不开方,不碰药,宫里女官也应了,这事有账。”
韩氏问:“账在哪里?”
青杏把干巾盒夹在胳膊下,翻布袋,翻了半天翻出一块洗手巾,脸更红了。
“奴婢拿错袋了。”
赵璟元道:“她又错。”
宋予白从袖中取出小册。
“在我这里。”
韩氏接过册子,没有立刻翻,先看封面上的墨点。
“这点墨,是入宫前沾的?”
宋予白道:“书坊样册换过,这本是路上记的。”
韩氏翻开,看见第一行写着进门洗手,撤点心,不问医,只看孩子。
她翻到太子修竹马那页,手指停在允许错处四字上,女官端新茶来,她没接。
“宋姑娘,若本宫现在让她们进来,当着你的面问,你接不接?”
青杏急了:“娘娘,她们人多。”
宋予白把算盘收进袋里。
“民女接不了宫门外的夫人,民女只接娘娘问孩子。”
韩氏看她。
“你不怕她们说你躲?”
“躲与不躲,孩子不会因此多喝一口水。”
赵璟元听懂了水字,把自己的杯子往韩氏那边推。
“母后喝。”
韩氏接杯,杯底在桌上磕了一下,她这次放稳了。
“传话出去,今日本宫只见宋姑娘,不见递牌诸人。”
内侍应下要走,韩氏又道:“再传一句,太子偏殿添三条新规,明日请内务府另备短衣,软垫,干净木块,若有人问是谁提的,就说本宫定的。”
嬷嬷抬头:“娘娘,这样说,外头会把错算在娘娘身上。”
韩氏把杯子放下。
“本宫是太子母亲,太子的事,本宫不担,难道让一个民女担?”
赵璟元抱着竹马,忽然问:“孙嬷嬷是谁?”
殿里安静下去,青杏怀里的盒子又滑了一点,她赶忙抱住。
宋予白道:“递牌子的人。”
赵璟元想了想。
“她没洗手,不能进来。”
韩氏这回没有笑,她看着内侍。
“照太子的话回。”
内侍退出去时,门槛绊了鞋尖,差点摔着,女官扶了他一把,袖口又蹭到门边,她低头看袖子,轻轻叹了口气。
宋予白收拾册子,青杏小声问:“姑娘,咱们能走了吗?”
韩氏道:“本宫让人送你出宫。”
宋予白道:“不劳娘娘,来时绕了三门,出去有人领路即可。”
赵璟元抬头。
“你会迷路?”
青杏没忍住:“会。”
宋予白看她。
青杏低头:“奴婢回去自扣。”
赵璟元抱着竹马往前挪了挪。
“明日小世子来吗?”
韩氏道:“要先请月王府回话。”
赵璟元看宋予白。
“他会带勺吗?”
“会。”
“他哭了,你来吗?”
“民女不能日日入宫。”
赵璟元的手摸到竹马歪腿,摸了两回,把青木块又垫高些。
“那他哭了,谁问他水?”
韩氏蹲不下去,便把矮凳往软毯边挪,凳脚卡住毯边,她自己弯腰拉开。
“母后问。”
赵璟元看她。
“少说话?”
韩氏道:“少说话。”
宋予白行礼告退,青杏抱着干巾盒跟在后头,走到门口时,赵璟元忽然喊住她。
“宋姑娘。”
宋予白回身。
赵璟元把那颗青木块从竹马肚子下抽出来,竹马又歪倒,他看了看,没急着扶,只把青木块举起来。
“明日还你。”
宋予白道:“这是殿下的木块。”
赵璟元摇头。
“借你数完了,还我。”
韩氏看着儿子把木块递出去,手里的帕子滑到膝上也没捡。
宫门外的回话传到孙嬷嬷耳中时,她正坐在轿里,手边放着几张联名牌子,最上面那张被她拧出一道折痕。
李嬷嬷贴着轿帘问:“嬷嬷,皇后不见?”
孙嬷嬷把牌子翻过来,背面的纸浆毛边扎进指腹,她低头拔那根小刺,拔了两回没拔出。
“她不见,是已经听了。”
李嬷嬷不敢接话。
孙嬷嬷抬头看宫墙,宫墙根的落叶被风推到车轮边,车夫拿鞭柄拨开,拨了半天还缠在轮轴上。
“不能再等了,她攀上皇后,以后更难动。”
李嬷嬷压低声音:“那陈婶那边?”
孙嬷嬷把那根纸刺终于拔出来,搁在牌子上。
“告诉她,时辰改了。”
李嬷嬷忙问:“改到哪日?”
孙嬷嬷没有答,轿帘被风掀开一角,她伸手按住,指腹那点血沾在帘边。
“等她回幼学前,把话送到。”
李嬷嬷脸色发白。
“嬷嬷,动哪个孩子?”
孙嬷嬷把联名牌子一张张叠齐,最上头的魏府夫人名帖被她压在掌下。
“五大府的孩子,一个也别碰。”
李嬷嬷松了口气。
孙嬷嬷看她。
“张翰林家的小孙女,今日不是刚递托进幼学吗?”
李嬷嬷手里的帕子掉到轿踏上。
“嬷嬷,那孩子才来三日。”
孙嬷嬷弯腰捡帕子,帕角沾了泥,她看了一眼,扔回李嬷嬷怀里。
“才来三日,才好说是宋氏规矩害的。”
李嬷嬷抱住脏帕子,喉咙里干得发疼。
“奴婢这就去。”
孙嬷嬷靠回轿中,轿夫抬轿时前杠歪了一下,她的肩膀撞到轿壁,手里的牌子散了一地。
她看着散开的名帖,忽然开口。
“再添一句,药粉只发热,不要命。”
李嬷嬷脚步停在轿外。
孙嬷嬷隔着帘子道:“要命就不是账了,是案。”
(https://www.lewenn.com/lw69046/47408182.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