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夜啼散封箱,流言换了皮
“拿进来,先登记。”
宋予白把洗手盆往旁边挪开,手里的讲义册没有合上,视线落在那只旧药箱的封纸上。
魏府管事娘子扶着车门,脸上还撑着御史府的架子。
“宋姑娘,你方才不是说用心可学吗?这包夜啼散,也是给孩子用的,你敢不敢当众说清楚?”
宋予白看向药童。
“谁让你来的?”
药童抱着药箱,嘴唇发白,声音卡在喉咙里。
魏府管事娘子抢先道:“自然是周太医吩咐,周大人怜惜京中孩童,特地取旧方来验你这套说辞。”
宋予白把外册推给青杏。
“记,魏府无幼儿在托,无探看资格,携太医院旧箱入院,名为验方,实为扰课。”
魏府管事娘子脸色难看。
“你敢这么记御史府?”
“我记的是事,不记官。”
钱老太太把小满抱到身边,忍不住开口。
“宋姑娘,这药若真是给夜哭孩子用的,瞧瞧也无妨吧?”
宋予白看她。
“老太太愿意让小满试吗?”
钱老太太把孩子往怀里一收。
“那不成,药哪能随便吃。”
“所以今日只看封,不入口,不闻粉,不沾手。”
宋予白向药童伸手。
“放在桌上,退到外线,箱上封纸先给众人看。”
药童照做,手离开箱盖时还往宋予白这边瞥了一眼。
赵璟珹坐在软垫上,抱着月字木片,忽然把脸埋进青杏怀里。
“臭。”
宋予白手停在册页边。
她没有碰箱子,只问药童。
“药箱开过?”
药童低头。
“旧箱封着,周大人只命小的送来。”
“箱角有漏。”
宋予白指向封纸下方。
“青杏,取白纸垫,韩石,叫方掌柜派人去请张夫人和钱夫人家的家仆留下作证,何先生若愿意,也留名。”
何先生在外线拱手。
“沈府可作证,今日不代宋姑娘说话,只记事。”
魏府管事娘子急了。
“你又想拿沈府压人?”
宋予白看着箱角那点灰黄粉末。
“我拿粉末压你。”
院里一下静了。
薛夫人抱着双生子往后退了些。
张夫人低声道:“宋姑娘,这东西有害?”
宋予白没答害不害,只看向药童。
“夜啼散给几岁孩子用?”
药童咽了咽。
“小的,不知。”
“每次几分?”
“不知。”
“寒热都能用?”
“不知。”
“谁试过?”
药童的手藏进袖中,衣料被他捏得起皱。
“周大人说,旧方有记。”
宋予白把外册推到魏府管事娘子面前。
“你听见了,他三问不知,却带药入幼学,若我方才让孩子靠近,出了事算谁?”
魏府管事娘子嘴硬。
“有周太医在,能出什么事?”
钱夫人抱着小满开口。
“周太医人在这儿吗?”
张夫人也接了一句。
“孩子不在魏府托管,魏府凭什么带药进来?”
薛夫人声音发紧。
“我家舟儿前些日子夜里也哭,若有人说一包药能治,我大约真会怕得接。”
宋予白看向众人。
“这就是今日第四课,外来药物,一律不试。”
钱老太太这回没顶嘴,她盯着那只药箱,脸色沉了下来。
“旧方也不试?”
“旧方更要问明白。”
宋予白让青杏取来空匣,把垫着粉末的白纸盖好。
“药童,你把箱子带回去,粉末留样。告诉周太医,三日后来查问时,带方,带药材来路,带开方人姓名,带用过的孩童记录。”
魏府管事娘子拦在药箱前。
“宋予白,你这是怕了。”
宋予白看着她。
“对,我怕孩子乱吃药。”
沈知鹤坐在软垫上,憋到脸都红了,终于喊出来。
“我也怕!我不吃臭粉!”
傅烈跟着拍学步架。
“不吃!”
钱小满咬着牙环,含糊道:“赔钱!”
江瑞珩摸着木环,心声慢慢浮起来。
“风险转移失败,证据留存。”
宋予白拿笔给他添分。
“江瑞珩,记一分。”
魏府管事娘子发现满院夫人都看着自己,连先前花钱进来传话的妇人都往后缩,她脸上的硬气撑不住,转身冲药童发火。
“还不把箱子抱走!”
药童抱起药箱,走到院门口时脚步慢了下来。
宋予白开口。
“药童,手。”
药童回头。
“什么?”
“你碰过箱角,洗手再走。”
魏府管事娘子气得发抖。
“连走也要洗?”
宋予白把皂角递过去。
“粉末沾手,回去摸别的孩子,你赔命吗?”
药童立刻洗手,水里浮起淡淡黄痕,钱老太太看得脸色更沉。
“真漏了。”
宋予白让青杏把水也封一小盏。
“记,药箱外漏,洗手水留样。”
公开课散场时,张夫人和钱夫人没有急着走。
张夫人抱着阿梨,低声道:“今日这事传出去,外头还会说你邪吗?”
宋予白把讲义收好。
“会换个说法。”
钱夫人把小满的鞋塞给丫鬟。
“那咱们明日还来。”
薛夫人也点头。
“我回去同老爷说,若有人问,就说我亲眼看过。”
钱老太太临走前把十文钱拍在桌上。
“讲义给我一份,字大点,我眼神不济。”
宋予白让青杏收钱。
“字大加两文。”
钱老太太瞪了她一眼,还是又摸出两文。
“你这丫头,迟早把京城铜板都算到册里。”
“借您吉言。”
人走后,巷口的消息比车轮更快。
孙宅里,针线妇人跪在地上,把公开课上的事说完,嗓子都有些干。
“嬷嬷,那些夫人回去都夸宋姑娘,说她不让孩子乱吃药,还让药童洗手。”
李嬷嬷急道:“这不就把药箱这条路堵了?”
孙嬷嬷把茶盏放下,盏盖碰到杯沿,发出轻响。
“堵一回,不是堵一世。”
妇人不敢抬头。
“可张夫人和钱夫人都说要替她说话。”
“她们今日亲眼看见,自然替她说话。”
孙嬷嬷捻起绣线,把打结的地方挑开。
“明日不让她们看见,后日让她们听见,听多了,心就会变。”
李嬷嬷问:“还传邪术?”
“换皮。”
孙嬷嬷把线头剪断。
“说宋姑娘会规避责任,药不试,方不认,出了事全推到别人身上。”
妇人忙记在脑中。
“那周太医那边呢?”
孙嬷嬷看向窗外。
“周鼎臣比魏府明白,他不会认输在一包夜啼散上。”
太医院里,周鼎臣听完药童回话,把旧箱封纸重新按平。
“她没碰?”
药童低声道:“没有,还留了粉和洗手水。”
旁边一名太医哼道:“民间女子,倒会做戏。”
周鼎臣翻开旧方,看到夜啼二字时,手上的笔没落下。
“她的方法,不合医理。”
那太医立刻接话。
“周大人三日后该好好教训她。”
周鼎臣把旧方合起。
“教训她容易,难的是让那些夫人不再信她。”
药童低头退到门边,袖口里藏着半张没敢递出去的旧纸,纸边被汗濡湿,露出一个残字。
啼。
周鼎臣忽然抬头。
“你还站着做什么?”
药童把手往袖里收得更深。
“小的这就去煎药。”
周鼎臣看着他的背影,笔尖落在纸上。
“告诉魏府,三日后第一问,不问药,问母亲。”
(https://www.lewenn.com/lw69046/47408232.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