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公开课上,邪术拆成手脚
“今日谁说我会邪术,可以站近些看。”
宋予白把洗手盆往院门口一放,旁边摆着登记牌,皂角,干帕,外册,语气没有半点客气。
“看清楚后还要说,记名,回头我按诽谤收账。”
张夫人最先洗手,闻言把袖子挽高。
“宋姑娘,我今日是来学,不是来看热闹。”
钱夫人跟在后头,把自家婆母也扶下车。
“娘,您听见没有,先洗手。”
钱老太太哼了一声。
“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抱过的孩子比她见过的米还多,也要洗?”
宋予白看过去。
“抱得多,更该洗。米下锅前也要淘。”
钱夫人立刻憋笑。
钱老太太脸上挂不住,却还是把手伸进盆里。
“我倒要看看,十文钱能学什么。”
宋予白把登记牌递给青杏。
“记,钱家祖母入院旁听,已洗手,嘴硬,暂不收费。”
钱老太太瞪她。
“嘴硬也记?”
“能影响课堂秩序的都记。”
院里陆续来了薛夫人,张夫人,钱夫人,另有两家中等人家的主母在门外犹豫,听见收十文,反而进来交钱。
沈府何先生也来了,站在外院线后,手里拿着笔。
宋予白看见他。
“何先生,旁听可,代写文章不可。”
何先生笑道:“我今日只记沈小少爷表现。”
沈知鹤在软垫上挺直身子。
“我表现好,要写大人。”
宋予白说:“你今日少说话,就是大功。”
顾忠替顾府送来授权副页,也站在外线。
“国公爷说,若有公开课讲义,顾府买一份。”
“课后再谈,别扰课。”
顾忠立刻退回半格。
青杏把孩子们按日常位置安置好,傅烈扶着学步架,赵璟珹坐在软垫边,江瑞珩守着木环,顾承安抱着木珠篮,沈知鹤嘴上说不说话,眼睛却到处忙。
宋予白站在小桌前,拿起一件小袄。
“第一课,看冷热。”
钱老太太立刻道:“冷热还用教?摸手不就行了。”
宋予白把小袄递给她。
“钱老太太摸小满的手。”
钱老太太摸了摸。
“热。”
宋予白说:“再摸后颈。”
钱老太太不情愿地摸了,脸色变了点。
“后头有汗。”
“手热不一定暖,孩子攥拳,刚吃过,手会热。后颈有汗,背上湿,风一吹才容易着凉。”
张夫人忙低头摸阿梨后颈。
“阿梨背上也有点潮。”
宋予白把干巾递过去。
“隔一层巾,别立刻脱衣受风。”
薛夫人抱着薛舟薛帆,看得认真。
“那手冷呢?”
“手冷先看屋里风,再看袖口紧不紧,别一摸冷就加三件。”
钱老太太撇嘴。
“从前我们都这么养,也长大了。”
宋予白看她。
“长大和少受罪,是两件事。”
钱老太太正在搓帕子的手停住,把话咽回去。
宋予白拿起第二样,是一只小鞋。
“第二课,看束缚。”
张夫人立刻看向自家乳母,乳母脸色发白,袖口今日空空。
宋予白没有点她,只把小鞋翻开。
“线头,竹篾,硬边,别针,都会让孩子哭。哭声尖,腿乱蹬,抱起来还躲,多半先查衣物。”
钱夫人忙把小满的鞋脱了。
“小满昨日踢鞋,是不是这个?”
宋予白看了一眼鞋后跟。
“边硬,磨红了。”
钱夫人把鞋往丫鬟手里一塞。
“回去换。”
钱老太太低声道:“怪不得夜里踢被。”
宋予白说:“这句老太太学会了,不收费。”
钱老太太瞪她一眼,却没再反驳。
宋予白拿起木牙环。
“第三课,听哭。”
院里一下安静下来,门外几个探头看的人也往前挤。
韩石把木牌往前一摆。
“外人止步。”
宋予白没有赶人,只说:“站外头听可以,抄讲义十文。”
门外有人缩回去,也有人留下。
宋予白看向钱小满。
“小满,牙环。”
钱小满把牙环抱紧。
“我的。”
宋予白没有抢,只指着他嘴角。
“出牙不适的哭,多咬,多流口水,手往嘴里送,脾气急。这个时候骂他不许咬,他听不懂,只会更烦。给磨滑的木牙环,立咬人赔钱的规矩,孩子才有路走。”
钱夫人点头。
“我婆母听见了。”
钱老太太哼了一声。
“听见了,回去让木匠磨,别买上漆的。”
钱夫人笑得肩膀发抖。
宋予白又看薛舟。
“分离害怕的哭,不是饿,也不是疼。眼睛找人,手抓衣角,越强分越哭。”
薛夫人抱紧两个孩子。
“舟儿前些日子就是这样。”
宋予白把薛帆放在薛舟视线内,让青杏拿小布片隔在中间,又慢慢移开。
“先让他知道,人被挡住还会回来。再让他自己走过去。五步也好,一步也好,都是账。”
薛舟抓着弟弟,听见五步,嘴巴扁了扁。
薛帆拍他。
“我在。”
薛夫人眼眶发红,却没有哭出声。
张夫人轻声道:“原来不是孩子故意黏人。”
“多数孩子不是故意为难大人,是大人没听懂。”
门外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
“那宋姑娘每次都能听懂,岂不还是奇怪?”
青杏脸色变了。
韩石看向门外。
宋予白抬手拦住。
“问得好,进来登记,交十文,站外线问。”
那妇人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出来,躲也不是,进也不是,最后被众人看着,只好掏钱洗手入内。
“我,我替别人问。”
宋予白说:“替谁问也记你名。”
妇人脸色发紧。
宋予白转身,指向桌上的日录,衣物篮,水盏,牙环,温巾。
“我不是每次都猜中,我是每次都先查。查衣物,查吃食,查冷热,查谁抱过,查孩子前后有什么变化。”
她把阿梨的小披风翻给众人看。
“线头扎人,不是邪术。”
她把小满牙环举起。
“出牙要咬,不是邪术。”
她让薛舟看着薛帆走到三步外。
“怕人丢了,也不是邪术。”
赵璟珹忽然举起月字木片。
“娘,咳,端水。”
宋予白看向众人。
“孩子听见母亲咳会怕,教他叫人端水,更不是邪术。”
钱老太太没再坐着,她站起来走到小满身边,摸了摸他的后颈,又笨拙地看了看鞋边。
“这活儿费眼。”
宋予白说:“费眼,费手,费心。”
张夫人接话。
“所以外头说你会邪术,是因为他们不肯费这些。”
何先生在外线轻轻点头,把笔落下。
宋予白看了他一眼。
“何先生,这句若写出去,张夫人收讲学费。”
张夫人忙摆手。
“我不要。”
钱夫人立刻道:“不要白不要,给阿梨买鞋。”
满院又笑起来,紧绷的气散开不少。
门外那妇人低声道:“可孙嬷嬷说,正常人不能总把孩子看得这样准。”
宋予白走到她面前,没有逼近,只把一块干帕递给她。
“你家有孩子吗?”
妇人迟疑点头。
“有个小孙女。”
“她夜里哭,你先做什么?”
“抱起来哄。”
“哄不住呢?”
“喂奶。”
“还哭呢?”
妇人答不上来。
宋予白说:“回去查衣领,查尿布,查脚趾线头,查抱她的人身上有没有药味。明日来告诉我,若有用,你欠我五文。若没用,我退你今日十文。”
妇人握着帕子,脸上臊得通红。
“我不是来害你的。”
“我知道,你是来传话的。”
妇人头低下去。
宋予白转身看向院里所有人。
“这不是邪术,这是用心。任何人肯用心观察,都能学到几分。学不到我这样,也能让孩子少哭几回。”
沈知鹤憋了许久,终于举手。
“白姨,我学会了。”
宋予白看他。
“你学会什么?”
沈知鹤站起来,指着门外那妇人,又指着自己。
“她是大人,我是小人,小人哭,大人要查,不许先骂。”
顾承安拍手。
傅烈也拍。
江瑞珩摸着木环,慢慢送出心声。
“技术公开,流言贬值。”
宋予白看向他。
“江小少爷,今日这句记一分。”
门外忽然响起马车停下的声音,魏府管事娘子扶着车门下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背药箱的药童。
药童抬头看见宋予白,脸色发白,手却悄悄指了指箱角。
箱角旧封纸露出一个字。
宋。
魏府管事娘子扬声道:“宋姑娘既然说用心可学,那便请你当着众人的面学一学,周太医旧箱里这包夜啼散,究竟是救孩子,还是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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