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王妃入院，谢字太轻
“白姑娘，我今日若不进来，他学会爬，我这个做娘的就只能听旁人说了。”
月王妃郑氏扶着侍女的手站在院门外，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风一过，帷帽边缘轻轻晃，她的手却稳稳放在洗手盆旁。
青杏忙迎上去。
“王妃，您先坐，洗手的水给您换温些。”
郑氏摇头。
“按你们的规矩来，不必为我改。”
宋予白从廊下起身。
“王妃身子弱，探看可以坐屏后，别久站。”
郑氏看向她，唇色淡，眼里却亮。
“我坐，白姑娘别赶我走。”
“守规矩不赶。”
赵璟珹原本趴在软垫上，听见母亲声音，抬头叫：“娘。”
郑氏手一松，侍女差点没扶住她。
宋予白立刻说：“赵璟珹，先爬到线尾，再见娘。”
郑氏忙接话。
“珹儿，娘在这里，不走。”
赵璟珹看看母亲，又看宋予白，脸上写满委屈。
“娘抱。”
郑氏的眼泪已经到了眼眶边，却忍着没上前。
“娘洗了手再抱你，你先爬。”
宋予白看了她一眼。
“王妃今日比王爷学得快。”
门外赵珩刚下马车，听见这句，脸上挂不住。
“宋姑娘，本王昨日被你拦在门外，还不算学得快？”
郑氏回头看他。
“王爷昨日真没进去？”
赵珩轻咳。
“进了，后来进的。”
沈知鹤插嘴。
“王爷忍住了才进，没收钱。”
宋予白立刻点名。
“沈知鹤，月王府家事不用你讲。”
沈知鹤闭嘴，把脸埋进顾承安肩头，肩膀抖个不停。
顾承安不会躲，只拍了拍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爱说话的木偶。
郑氏洗完手，在青杏扶着下坐到屏后，屏风只遮半边，她能看见软垫，也不挡孩子看她。
赵璟珹趴在垫上，眼睛一直追着她。
“娘。”
郑氏把帕子按在膝上，温声说：“娘看着你。”
赵璟珹开始往前爬。
他的动作比昨日熟了些，胳膊还是没多少力气，爬一段便要停下喘，脸上的红却不再是病中的潮色，带着点暖。
郑氏看着看着，帕子被她攥湿。
宋予白站在一旁，不催，也不夸早，只在赵璟珹停得太久时开口。
“手往前，不要只用胸口蹭。”
赵璟珹小声抱怨。
“累。”
郑氏差点起身。
赵珩站在她身后，手按住椅背。
“王妃。”
郑氏把身子压回椅上，眼泪落到帕子上。
“我知道，我不去。”
宋予白看了赵珩一眼。
“王爷今日有功。”
赵珩低声道：“别记账。”
“口头记，不收费。”
赵璟珹爬到一半，傅烈扶着学步架从旁边经过，走得歪歪扭扭，却骄傲得不行。
“我走。”
赵璟珹抬头看他。
“我爬。”
傅烈点头。
“你爬。”
沈知鹤立刻说：“这叫各走各的路。”
宋予白看向他。
“这句谁教的？”
“何先生。”
“记沈府讲学外泄，不收费，先观察。”
江瑞珩在桌边摸木环，心声送来。
“可形成课程。”
宋予白敲了敲桌面。
“你再替我开价，我让你给课程起名。”
江瑞珩安静了一会儿。
“爬行启蒙。”
宋予白：“……”
郑氏原本哭着，被这一句逗得笑了一声，笑完又咳起来。
侍女连忙递茶。
赵璟珹听见母亲咳，急得往前爬，手脚都乱了。
“娘。”
宋予白立刻蹲下。
“赵璟珹，停。”
赵璟珹停住，抬头看她。
“娘病。”
“娘咳，不是娘丢。”
郑氏忙说：“娘在，珹儿别急。”
赵璟珹眼泪包在眼里。
宋予白伸手点了点软垫线尾。
“你爬到这里，娘就抱你。急了乱爬，只会摔。”
郑氏听见这话，擦泪的手停住。
赵珩低头看她。
“怎么了？”
郑氏轻声道：“她教珹儿，也像在教我。”
赵珩没说话。
赵璟珹终于爬到线尾，宋予白没有先抱，而是让开身子。
“王妃，可以了。”
郑氏站起来时，侍女两边扶着，她走得慢，每一步都要缓一下，可她没有让侍女替她抱孩子。
她蹲下去，把赵璟珹抱进怀里。
赵璟珹贴着她胸口，小手抓住她衣襟。
“娘。”
郑氏闭上眼，把脸贴在孩子发顶。
“珹儿会爬了。”
赵璟珹努力抬头。
“白姨教。”
“娘知道。”
“爹学。”
赵珩被儿子卖得干净，扭头看院门。
沈知鹤又想说话，被宋予白看了一眼，硬把话咽回去，憋得直踢小脚。
郑氏抱着孩子坐回椅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向宋予白。
“白姑娘，谢谢你。”
宋予白正在给赵璟珹的日录添字，闻言没有立刻接，只把日期写完。
“王妃按月交束脩，照护孩子是我该做的。”
郑氏摇头。
“银钱买不到这个。”
“买得到照看，买不到真心。可真心若不落在规矩上，也会伤孩子。”
郑氏低头看儿子。
“所以你不让我一进门就抱他。”
“他可以爱娘，也要学会自己爬到娘身边。”
郑氏的手轻轻抚过赵璟珹后背，指尖凉得厉害，赵璟珹被碰得缩了一下，又把她的手抓住。
“娘手冷。”
宋予白看过去。
郑氏忙把手收进袖中。
“老毛病，白姑娘别担心。”
赵珩站在旁边，脸色沉下来。
“太医院昨日才换过方子。”
宋予白把笔放下。
“周太医开的？”
赵珩点头。
“周鼎臣。”
院里因为这个名字安静了些。
青杏看向屋内柜底，旧匣便在那里。
宋予白没有往那边看，只问郑氏。
“王妃近日夜里睡得如何？”
郑氏笑了笑。
“老样子。”
赵珩立刻说：“你夜里咳到天明，也叫老样子？”
郑氏低声道：“王爷，孩子在。”
赵璟珹抬头。
“娘咳。”
宋予白蹲到赵璟珹面前。
“赵小世子，娘咳的时候，你能做什么？”
赵璟珹想了想。
“哭。”
“哭会让娘更急。”
“抱娘。”
“你可以握娘的手，可以叫人端水，可以等大夫。你小，救不了娘，但你能陪娘。”
郑氏的眼泪又落下来。
“白姑娘，你别把他教得这样懂事，我舍不得。”
宋予白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藏在袖中，却还在冷，冷到指尖发青。
“王妃，舍不得也要教。”
赵珩听出她话里的分量。
“宋姑娘，你是不是看出什么？”
宋予白起身，把日录合上。
“我不是大夫，不诊病。”
“那你问周鼎臣做什么？”
“王府既让孩子在我这里，王妃病情若会影响孩子，我总要知道几分。”
赵珩皱眉。
“太医院不会同你说。”
“我会去问。”
郑氏急了。
“白姑娘，周太医性子高，未必给你好脸色。”
宋予白把赵璟珹的小水盏递给青杏。
“脸色不入账。”
郑氏拉住她的手。
宋予白低头，才发觉郑氏的手比方才更凉。
“白姑娘，别为我同太医院起冲突。”
“王妃，我不为太医院。”
赵璟珹趴在母亲怀里，眨着眼看她。
宋予白把郑氏的手轻轻放回披风里。
“我为他。”
郑氏看着她，喉间的话没说出来。
院门外有太医院药童路过，给月王府侍从递药帖，宋予白看见那药童袖口上绣着周字，目光落在药帖封皮上。
赵珩也看见了。
“宋予白，你要现在去？”
宋予白把日录交给青杏。
“王妃今日探看时长已够，再坐便要受风。”
郑氏还想说话，宋予白已经看向药童。
“劳驾带句话给周太医，宋氏幼学宋予白，问王妃病案，今日便等。”
药童愣住。
“周大人未必见姑娘。”
宋予白把袖口理平。
“那就请他亲口说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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