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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边关来信,二十两不买勇敢


“宋姑娘,边关来的信,傅将军写的,字丑得小的没敢在门口拆。”

傅府仆妇把油纸包放到桌上,包角还沾着路上尘土,傅烈正扶着小凳练站,听见爹字,立刻把脸转过来。

宋予白把账册往旁边移。

“先洗手。”

仆妇把手伸给青杏看,洗得干净,才敢把信往前推。

“夫人说了,若宋姑娘看不懂,将军不认,他从来觉得自己写得能上碑。”

青杏拆开信,只看了头两行,眉头就皱到一起。

“姑娘,这写的是烈儿,还是热耳?”

宋予白接过来,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

“烈儿会走了没有,信中附银二十两给宋姑娘,劳烦多照看犬子。”

沈知鹤趴在桌边。

“犬子是什么子?狗子吗?”

傅烈听见狗,立刻冲他嗷了一声。

宋予白把信举高些。

“沈知鹤,傅将军自谦,不是骂孩子。”

沈知鹤认真点头。

“那我以后也让爹写,劳烦多照看话子。”

“你先学会少说两句,再谈写信。”

江瑞珩坐在旁边,小手敲了敲木环。

“二十两,长期投入。”

宋予白瞧他。

“江小少爷,傅府给的是照看银,不是买卖银。”

江瑞珩心声慢慢补了一句。

“名义重要。”

“对,名义重要。”

青杏把银封打开,里面整整齐齐二十两银,另有傅夫人的小笺。

“夫人说,将军不会写细话,只知道给银子,若宋姑娘不收,他下回能寄两匹马来。”

宋予白眼皮都没抬。

“马不收,草料太贵。”

仆妇笑出声。

“夫人也这么说,说马来了,宋姑娘第一句必问谁出草料。”

傅烈扶着凳子,努力往桌边挪。

“爹。”

宋予白把信放到他面前。

“这是你爹写给你的,也是写给我的。”

傅烈伸手去抓。

“纸。”

“不能吃。”

“看。”

宋予白把信摊开,指给他看。

“这两个字,是烈儿。”

傅烈低头看了半天,又抬头看宋予白。

“丑。”

仆妇把帕子捂到嘴上,肩膀抖得厉害。

青杏忍得辛苦。

“姑娘,这话要不要写回去?”

“写。”

仆妇忙摆手。

“别别别,将军能半夜爬起来练字。”

宋予白取出回信用纸。

“那更该写,边关夜里闲着也是闲着。”

沈知鹤兴奋地凑过来。

“我替白姨写。”

“你会写几个字?”

“白,账,钱。”

“这封信不够你发挥。”

宋予白让青杏研墨,自己把傅烈今日的记录册翻到前几页。

仆妇看着那册子,忍不住问:“宋姑娘,真要写那么细?”

“傅将军问会不会走,我只回会走,他知道不了孩子怎么会的。”

“他一个粗人,看得明白吗?”

“看不明白,会问傅夫人。”

傅烈扶着桌腿,伸手拍信纸。

“写,摔。”

宋予白看他。

“摔七回也写?”

傅烈点头。

“写。”

宋予白落笔。

“傅小少爷辰时醒,饮粥半碗,吃蛋羹两口,不肯多吃青菜,扣半分。”

傅烈听见扣分,立刻喊:“菜苦。”

“菜不苦,你嫌它不香。”

沈知鹤帮腔。

“我也嫌。”

“沈知鹤今日午食添青菜。”

沈知鹤立刻闭嘴。

宋予白继续写。

“巳时练步,先扶架,后离架,摔七回,未哭,第八回独走三步,能回头寻人,能听令停步。”

仆妇听得眼眶发热,忙低头整理银封。

“将军出门前,还抱着小少爷说,男儿摔了不许哭。那时候小少爷连站都站不稳。”

傅烈听不懂长句,只听见摔了不许哭,挺起小胸脯。

“不哭。”

宋予白抬头。

“不是不许哭,是会哭也会站。”

仆妇一愣。

宋予白把这句也写进信里。

“孩子摔倒未哭,非因不敢哭,乃因知道有人看着,自己能起。”

青杏小声说:“姑娘,这句好。”

“好也收不到讲学费,傅将军人在边关。”

江瑞珩心声来了。

“可记欠账。”

宋予白瞥他。

“江小少爷,别把什么都往欠账上引。”

“长期可收。”

“闭嘴也记半分。”

江瑞珩安静了。

赵璟珹今日精神不错,坐在软垫上拿水画木片,听见傅烈会走,画了一条弯线。

“走路。”

宋予白看过去。

“画傅烈?”

赵璟珹点头,又在弯线旁添了一个小圆。

“摔。”

傅烈探头看,觉得那圆不好看,伸手就想摸。

宋予白立刻说:“摸坏赵璟珹的画,赔。”

傅烈把手收回来。

“赔多少?”

沈知鹤抢答。

“两文!”

“你替他赔?”

沈知鹤立刻把脸转开。

仆妇看着满院孩子,忽然低声问:“宋姑娘,将军在信里还问,小少爷夜里安不安,有没有怕什么,您写吗?”

宋予白正在蘸墨,笔尖停在砚边,没有落下。

院外远处传来车轮声,傅烈扶着桌腿,仰头看她。

青杏看向屋角,那里收着一面小鼓,是前几日雷雨夜后傅烈不肯碰的东西。

傅烈怕打雷。

他那夜把头埋在宋予白怀里,两只手揪着她衣襟,平日敢撞桌敢摔跤的孩子,听见天上滚雷,连哭都不敢放开。

仆妇也知道,傅夫人知道,傅戎未必知道。

宋予白把笔落到纸上。

“夜间睡得尚可,偶有惊醒,拍背可安。”

仆妇眼眶更红。

“宋姑娘不写雷?”

“他在边关,写了也抱不到孩子,徒增惦记。”

“可将军是孩子爹。”

“正因是爹,才该听见孩子长本事,不该只听见孩子怕。”

傅烈抓住她袖口。

“雷,坏。”

宋予白低头。

“雷是响,不是坏。”

傅烈皱着小脸。

“怕。”

“怕也能走。”

傅烈听了这句,想了好久,扶着桌腿又站直。

“不哭。”

“哭也不扣分。”

傅烈不满意,拍桌。

“不哭。”

宋予白在信末写下最后几行。

“大人,傅小少爷很好,能吃能睡,会摔会起,今日独行三步,院中诸童皆为他拍手。”

她停了停,没看傅烈,继续写。

“他很勇敢。”

仆妇吸了口气,怕自己出声,忙把帕子按在唇边。

宋予白又添。

“像您。”

沈知鹤看着她写完,忍不住问:“白姨,勇敢能卖钱吗?”

“不能。”

“那为什么要写?”

宋予白把信吹干,交给仆妇。

“因为有些账,不收钱也要记。”

仆妇双手接信。

“宋姑娘,夫人说回信也按抄录费算。”

“这不是抄录,是照护日录外送,二十文。”

仆妇马上掏钱。

“带了。”

宋予白收进公匣,刚要合上,傅烈忽然松开桌腿,晃着走了两步,把自己的小木马推到信旁边。

“给爹。”

仆妇为难。

“小少爷,这木马您平日睡觉都要握着。”

傅烈把木马往前推,嘴里咬字不清。

“爹,看,走。”

宋予白看着那匹被他摸得发亮的小木马,拿起布条包好。

“可以寄,但先记,傅烈自愿寄木马给父,非院中赠礼。”

傅烈点头。

“寄。”

仆妇抱着信和木马往外走,走到门槛又回头。

“宋姑娘,将军若看见这句,怕是要哭。”

宋予白把公匣扣上。

“告诉傅将军,哭可以,哭完回信,写清楚边关营帐有没有被他掀坏。”

傅烈扶着桌腿,朝门外喊得响亮。

“爹,哭完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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