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傅夫人送肉送布,白姨剪衣分青杏
“肉不能退,酒也不能退,布更不能退!”
傅府来的仆妇站在门口,怀里捧着一封信,身后两个小厮抬着竹筐。筐盖掀开半边,腊肉码得厚实,两只酒坛用草绳捆着,旁边还压着一匹粗布。
宋予白看了看傅烈。
傅烈已经爬到线边,眼睛盯着竹筐,碗抱得更紧。
“白姨,肉。”
“你爹娘送的,不等于你现在能吃。”
“闻。”
“闻也排队。”
沈知鹤从软垫上坐起,头发睡乱了还要凑热闹。
“傅府送肉,沈府送银,顾府送饭。白姨,江家送什么?”
江瑞珩抱着木环,脑中传来。
“送方案。”
宋予白看他。
“你还挺会替你爹省。”
傅府仆妇把信递来。
“我家夫人说,姑娘若不看信,东西更不能退。”
宋予白接过,拆开一看,林氏的字大开大合,墨点飞到纸角。
“妹子,肉是自家庄子养的,酒是老傅从边关带回来的,布给你做两身新衣裳。别推辞,推辞就是看不起姐姐。”
青杏在旁边小声念到末尾,脸都热了。
“姑娘,这话怎么回?”
宋予白把信折好。
“回她,肉可入孩子伙食账,酒不入院,布按价折半收。”
傅府仆妇忙摇头。
“夫人交代,酒是给姑娘暖身的,布是给姑娘做衣裳的,肉也不许全记孩子账。”
宋予白道:“院里有孩子,酒不进门。”
仆妇立刻道:“那酒放周管事屋里。”
周管事从门房探头:“我不喝。”
“谁问你喝不喝。”宋予白把酒坛指给傅府小厮,“送回傅府。院中不收酒。腊肉称重,按市价七成入账,若做孩子菜,照食用量扣。粗布留下,按五钱银子记。”
仆妇急了。
“夫人说这布给姑娘。”
“我收了,便要记。”
“夫人还说,姑娘要是记账,她明日亲自来同姑娘喝酒。”
宋予白把信又翻开看了一遍。
“林夫人会来?”
仆妇挺直腰。
“会。”
宋予白把账册翻开。
“青杏,记傅府粗布一匹,暂估五钱。若林夫人明日来吵,茶水费二十文。”
仆妇哎了一声:“姑娘,哪有先记吵架茶水的?”
“你们傅府嗓门大,费茶。”
傅烈在旁边拍碗。
“娘大声。”
“知道就好。”
傅府仆妇没辙,只好让人把酒抬走,腊肉送到验物桌。青杏拿秤,周管事取留样盘,忙得院里又热闹起来。
沈知鹤望着腊肉,叹气。
“傅烈,你家肉多。”
傅烈得意:“我家刀也多。”
沈知鹤往顾承安旁边挪。
“白姨,他吓我。”
顾承安把木珠推到二人中间,算是挡了一道。
宋予白瞥过去。
“傅烈,刀不进幼学。谁再提刀,扣肉。”
傅烈把嘴一抿。
江瑞珩脑中传来。
“扣肉有效。”
赵璟珹也醒了,听见肉字,轻轻哼了两声。
宋予白抱起他,看他小脸还有困意,便用软巾拢住。
“你现在只吃米汤,别跟着凑。”
赵璟珹靠在她臂弯里,脑中传来。
“白姨穿新衣。”
宋予白低头。
“你倒会看。”
青杏拿起粗布,指腹在布面上摸过。
“姑娘,这布厚,做冬衣也成。”
“冬衣太早。先做两身耐洗的。”
“给姑娘做两身?”
宋予白看她一眼。
“给你一身。”
青杏连忙退了半步。
“奴婢不要。”
“你抱孩子,衣裳磨得快。”
“可这是傅夫人给姑娘的。”
“傅夫人说两身,没说两身都给我。”
傅府仆妇听了,立刻道:“夫人说给姑娘做两身。”
宋予白把布匹往桌上一放。
“那我给自己做一身,另一身给我院里的助教。我的院子,我说了算。”
仆妇张了张口,最后笑着拍了一下大腿。
“这话带回去,夫人保准爱听。”
青杏眼眶发热,忙低头量布。
“姑娘,奴婢会裁,夜里做。”
“夜里不做。明日午后孩子睡了再裁。”
“奴婢怕耽误。”
“衣裳耽误得起,孩子耽误不起。”
沈知鹤插嘴:“白姨,我也要新衣。”
“找你爹。”
“我爹只会送银。”
“银能买衣。”
“那白姨给我买?”
“抄写十张青字,给你买袖套。”
沈知鹤立刻安静。
傅烈举碗:“我不要袖套,我要肉。”
“你今日只能吃半勺肉糜,吃多了积食。”
傅烈不信:“我能吃一碗。”
“吃完夜里肚子疼,谁抱你?”
傅烈想了想,看向宋予白。
“白姨。”
“我不抱。”
“那我半勺。”
江瑞珩脑中传来。
“谈判败。”
宋予白把腊肉留样封好,吩咐青杏:“傅府这筐肉,三成可入院中伙食,七成暂存。每次取用记傅烈名下,其他孩子若吃,按份折算,月底对各府出单。”
青杏写得飞快。
“姑娘,若沈小少爷也吃了傅府肉?”
“沈府照价付傅府。”
沈知鹤惊了。
“我吃傅烈家的肉,还要给傅烈家钱?”
“人情可以白给,账不能混给。”
傅烈听得糊涂,抱碗问:“他给我钱?”
“给你府上。”
“那我能买碗吗?”
“你先护住旧碗。”
院里又笑开。
傅府仆妇见事办成,行礼告退。临走前,她把林氏另夹在信里的小纸条塞给宋予白。
“夫人说,这张只给姑娘看。”
宋予白展开,上头字少,写得比前一封端正些。
“妹子,听说你喝薄粥。别硬扛。孩子要养,你也要养。”
纸角还画了个歪歪的酒坛。
宋予白看了片刻,把纸折进袖中。
青杏想问,又忍住。
宋予白却把粗布推给她。
“量尺寸。”
“姑娘现在量?”
“趁孩子们看热闹,不闹。”
青杏拿软尺,先量宋予白的肩。宋予白身形偏瘦,旧衣袖口磨出毛边,腰间小竹算盘压着衣角,布料更显旧。
青杏声音低了些。
“姑娘,您早该做衣了。”
“衣能穿便成。”
“可傅夫人送来了。”
“所以做。”
赵璟珹伸手摸了摸粗布,掌心小小,按在布上。
脑中传来。
“暖。”
宋予白把布角递给他捏了捏。
“是暖。”
沈知鹤看着,忽道:“白姨穿新衣,肯定好看。”
宋予白把软尺丢给青杏。
“沈知鹤,今日多写两个字。”
“为何?”
“嘴甜也要付费。”
傅烈立刻道:“白姨好看。”
“你也两个。”
傅烈傻住。
江瑞珩闭嘴,把木环抱得更紧。
宋予白看向他。
“江小少爷聪明,知道不说不亏。”
江瑞珩咿呀。
“夸也成本高。”
粗布裁开时,院里孩子都围在各自线内看。青杏剪第一刀前,手不稳。
宋予白按住布边。
“照直剪,歪了扣你月例。”
青杏抬头:“姑娘吓奴婢。”
“吓你手就稳了。”
剪刀咔嚓咔嚓,粗布分成两幅。宋予白给自己留了青灰色的一半,给青杏留了浅豆色的一半。傅烈看了半天,问:“为什么青杏的是亮的?”
宋予白道:“她年纪小。”
沈知鹤立刻道:“白姨也小。”
“我穷得早熟。”
孩子们听不懂,青杏却听得鼻尖发酸。
傍晚时,江家马车停在巷口。江渡没有进院,只让管事递来一张拜帖。
青杏接过看了看。
“姑娘,江二爷明日想来谈账。”
宋予白正在把裁好的布收进箱底。
“江家又要送什么?”
管事恭敬道:“二爷说,不送东西,送一条能长久赚钱的路。”
江瑞珩坐在软垫上,望向院门,脑中响起一句。
“我爹终于来了。”
宋予白把箱盖合上。
“告诉江二爷,明日带账本来。空口谈发财,我收茶水费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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