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沈府预存十八年,白姨账册多一页
“文章不能当饭吃,沈知鹤本人,尤其不能。”
宋予白隔着门板回完这句,院里先安静了一息,接着沈知鹤抱着坏毛笔嚷起来。
“白姨,我能少吃一点,多写一点。”
“少吃会瘦,瘦了沈相爷找我算账。”
“那我多吃一点,多写一点。”
“你先把青字写得不像虫爬。”
门外沈府小厮咳了一声,忍着笑道:“宋姑娘,相爷还交代,若姑娘问标准,便按顾府三倍。”
宋予白手里的笔停在账册上。
“顾府三日六钱,沈府三倍,三日一两八钱?”
小厮忙道:“正是。”
青杏在旁边算得舌头打结:“姑娘,那一个月便是十八两?”
“十八两?”宋予白看向门外,“沈小少爷才七个月,他吃不了这么多。”
沈知鹤听见自己的月份,立刻把毛笔举起来。
“白姨,我长得快。”
“你嘴长得快。”
傅烈拍着碗附和:“嘴快,吃也快。”
沈知鹤扭头:“傅烈,你碗里空着还敢说我。”
江瑞珩坐在软垫上,抱着木环,脑中冒出一句。
“沈府溢价,议价空间大。”
宋予白伸手把他的小篮往里挪了挪。
“江小少爷,不许替沈府还价。”
门外小厮又道:“相爷说,宋姑娘若嫌多,何先生明日来说明。”
“今晚银子带来了?”
“带了。”
“先不收。”
小厮为难:“相爷说,若宋姑娘不收,小的回去交不了差。”
宋予白把账册翻到新页。
“那便按顾府标准收。多出来的,原封退回。沈府有脸面,幼学有规矩,谁也别压谁。”
小厮没敢接话,巷口灯笼轻晃,半晌后才道:“宋姑娘,小的这就回禀。”
沈知鹤急了。
“白姨,你把银子退了,我爹会不会说我吃得少?”
“你爹只会说你话多。”
“那也不好。”
宋予白合上门,转身看见五个孩子都没睡。
赵璟珹趴在小枕上,眼皮打架,还要看她。顾承安坐在软垫边,手里木珠规规矩矩放好。傅烈抱碗,沈知鹤抱笔,江瑞珩抱木环,各有各的家当。
青杏小声道:“姑娘,若沈府真按三倍给,咱们八两三钱的缺口,便补上了。”
“补上也不能乱收。”
“可相府愿意给。”
“愿意给是一回事,我该不该拿是另一回事。”
沈知鹤探头。
“白姨,我爹的钱多。”
“你爹的钱多,也不是给你乱花的。”
“那给我存着?”
宋予白看向他。
沈知鹤把毛笔往怀里一藏,眨巴着眼。
“白姨,我以后长大了,自己来取。”
江瑞珩的脑中传来。
“存款。可计息。”
宋予白看他一眼。
“别想利钱。”
江瑞珩咿呀一声。
“无息亏。”
“亏也存。”
青杏听着听着,捏着笔问:“姑娘,真要存?”
“若沈府坚持给,超出伙食的部分单列,不入日用账,不动。”
“账名写什么?”
宋予白想了想。
“沈知鹤膳食预存。”
沈知鹤立刻道:“写到十八岁。”
宋予白瞪他。
“你知道十八岁多大吗?”
“不知道。”沈知鹤把坏毛笔往前递,“反正比现在大。”
傅烈听懂一半,也拍碗。
“我也到十八。”
“你先到明日不打碎花盆。”
顾承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木珠,又看了看门口,没说话。
宋予白见他困得厉害,便道:“都睡。银子的事,大人操心。”
沈知鹤嘀咕:“我也是当事人。”
“当事人闭眼。”
“哦。”
这一夜,宋予白又把账册写到灯芯矮了一截。顾府六钱入账,沈府暂未入账,七个孩子的伙食分项重新拆开,留样瓷罐也得添。青杏在旁边打盹,头一点一点,险些磕到桌角。
宋予白伸手垫了一下。
“去睡。”
青杏揉着额角:“奴婢陪姑娘。”
“陪着打瞌睡,算什么陪。”
“姑娘不睡,奴婢心里不安。”
“那你明早多煮半碗粥。”
“给姑娘?”
“给你自己。你今日抱了七个孩子,手臂明日会酸。”
青杏扁了扁嘴:“姑娘老说别人,自己呢?”
宋予白把算盘拨回原位。
“我有账护着。”
青杏想反驳,门外却传来轻轻叩门声。
周管事在外头道:“宋姑娘,沈府何先生来了。”
宋予白看了眼天色。
“这时辰?”
“他说相爷怕小厮说不明白,命他亲自送回话。”
青杏忙去掌灯。院门开后,何先生披着青灰斗篷站在外头,身后一个书童捧着匣子。
何先生行了半礼。
“夜扰宋姑娘,失礼。”
宋予白还礼:“何先生替相爷跑腿,也辛苦。”
何先生入院后,先看了看睡着的沈知鹤,眉间松了些。
“小少爷今日睡得安稳。”
“午后闹过一场,坏了半支笔。”
“笔可赔。”
“已赔。”
“相爷听闻顾府添伙食费,便让在下来送沈府的。”
宋予白把账册推过去。
“沈府标准过高。按实际食用,七个月孩子食量有限。”
何先生看完账页,指腹在纸边轻轻压了一下。
“相爷猜到姑娘会这么说。”
“丞相大人日日猜我,累不累?”
何先生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相爷原话,多的算预存,给知鹤存到他十八岁。”
宋予白看着那只匣子。
院里烛火跳了跳,沈知鹤在软垫上翻了个身,梦里还抱着毛笔。
“十八岁。”宋予白道,“丞相大人打算把孩子饭钱存成嫁妆?”
何先生险些呛住。
“宋姑娘慎言,小少爷是男儿。”
“男儿也费钱。”
“相爷还说,若知鹤十八岁前不够吃,沈府再补。若有余,归知鹤名下,姑娘代管即可。”
“我替他管到十八岁,沈府给不给管账费?”
何先生这回真笑了。
“给。”
宋予白把手伸向账册。
“那我更不能随便接。”
何先生把匣子打开,里面银锭排得整齐,还有一张沈鹤洲亲笔便笺。
“相爷说,宋姑娘收不收,全看规矩。规矩若未有,便请姑娘新立一条。沈府不求越过顾府,只求知鹤在这里不亏欠人。”
宋予白看了那便笺半晌。
“他才七个月,亏欠什么?”
何先生低头看向软垫上睡得香甜的孩子。
“相爷说,孩子小,父母替他记恩。”
宋予白没有接话。
青杏抱着账册站在她旁边,烛光落在账页上,银色压得人眼酸。
片刻后,宋予白取出一枚银锭。
“今月实际伙食增补,按顾府标准收。其余封存,列预存,不得动用。每月对账一次,沈府可抄录。”
何先生道:“抄录费?”
“另算。”
“相爷也猜到了。”
宋予白把匣子盖上。
“丞相大人管朝政之余,还能猜我几文抄录费,难怪能坐相位。”
何先生正要答,门口忽又响起车轮声。
周管事跑来禀报:“宋姑娘,傅府来人了,车上好大一筐东西。”
傅烈在软垫上翻身坐起,抱着碗喊:“肉!”
宋予白看着账册新开的预存页,又看向院门。
“傅府若敢把半头猪送进来,我明日就把傅烈退回去。”
门外传来傅府仆妇洪亮的嗓门。
“宋姑娘,我家夫人说了,您退孩子可以,肉不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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