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王府求医先算钱,五两银子不好赚
月王府的请帖用的是素笺。
没有金粉,没有繁纹,只在封口处压着月王府印。送帖的内侍高福躬身站在门外,腰弯得比寻常王府下人更低。
春桃把帖递到宋予白手里时,指尖都有些小心。
“姑娘,是王爷亲笔。”
宋予白看了一眼封皮,先没拆。
“高公公,小世子今日如何?”
高福抬头,眼下青影很重。
“回姑娘,小世子寅时吐药,卯时又吐乳。王妃守了一夜,现下还在榻边。王爷说,若姑娘今日能去,王府上下感念。”
沈鹤洲坐在屋中,闻言未插话。
顾忠看向宋予白。
“姑娘,王府请得急。”
林氏也说。
“孩子吐药吐乳,耽搁不得。”
沈知鹤听见吐字,立刻咿呀。
“吐了难受。白姨去看。”
顾承安抓住宋予白袖口。
“不走。”
傅烈抱着空碗,也挪到她腿边。
“白姨,炮。”
宋予白低头看着三个孩子,一个拽袖,一个抱碗,一个仰脸说个不停。她把请帖放在小几上,先蹲下。
“顾承安,白姨今日要去看一个病着的小弟弟。你在院里睡午觉,醒来我若没回,春桃给你念册子。”
顾承安小嘴抿着。
“不。”
宋予白把木珠放到他掌心。
“这个你收着。白姨回来时,你给我看。”
顾承安握紧木珠,仍不肯松袖。
沈知鹤爬过来。
“我也去!我会说话!我问他吐什么!”
何先生赶紧把他抱回。
“小少爷,王府不是随便去的。”
沈知鹤扭头看父亲。
“爹能去?”
沈鹤洲端起茶盏,杯盖轻轻碰了碰杯沿。
“爹今日不去。”
“那白姨为什么能去?”
宋予白拆开请帖。
“因为小世子病了。”
她低头读信,月王赵珩的字清瘦端正,字里极少寒暄,只写明赵璟珹早产体弱,近来服药必吐,乳食难进,王妃忧惧成疾。末尾一句写得尤其谦和。
若宋姑娘肯移步王府,赵珩以父之身相求。
宋予白读完,把信纸折好。
沈鹤洲看她。
“王爷措辞如何?”
宋予白把信放回封中。
“很客气。”
林氏凑近。
“王府都客气了,你还犹豫什么?”
宋予白抬头看高福。
“高公公,王府请我去,是以看护之名,还是诊病之名?”
高福被问得一怔。
“这……王爷只说,请姑娘看一看小世子。”
“那要先说清。我不是太医,不开方,不诊脉。能做的是看孩子哪里不舒服,哪些照料法子不妥。若王府要我替太医院担责,我不去。”
高福忙躬身。
“姑娘放心,王爷信中已说,不让姑娘担医责。”
宋予白又问。
“太医在不在?”
“周太医今日也在。”
屋里几人都看向她。
顾忠皱眉。
“周太医在,姑娘过去怕要受气。”
林氏拍了一下膝。
“那老头儿在顾府就摆架子,在月王府还不得把宋妹子当丫鬟训?”
沈鹤洲放下茶盏。
“周鼎臣好名声,月王府小世子又是他经手。宋姑娘若去,等于当面说他的法子有漏。”
宋予白低头拨算盘。
高福看着她的手,忙补一句。
“王爷说,车马已备,酬金也按姑娘规矩来。姑娘要多少,王府给多少。”
宋予白抬眼。
“王府给多少银子?”
高福张了张口。
林氏先笑出了声。
“我就知道。”
顾忠也低头掩了掩唇。
何先生看着沈鹤洲,沈鹤洲端茶不语。
高福显然没料到她先问这个,迟疑片刻。
“王爷未定数。姑娘开价便是。”
宋予白把算盘拨得响了两下。
“平日外府半日三两。王府路远,规矩重,太医在场还要费口舌。若只看半日,五两。若留到夜里,十两。若要我连夜守着,二十两起。”
高福没有还价。
“可。”
宋予白看他答得太快,反倒停了手。
“还有,王府不得因我年轻,便让我跪着回话。孩子在榻上,我若跪远了看不清。我要近前看,近前问,能碰孩子衣裳尿布,能问乳母吃食,能查药碗药渣。”
高福把每一句都记下。
“可。”
“周太医若骂我妖言,我可以回嘴。”
高福额头冒汗。
“这……姑娘,周太医毕竟是太医院前辈。”
宋予白把算盘合上。
“那就让王爷先定规矩。请我去,又不许我说话,我何必去?”
沈鹤洲这时开口。
“高福,回去禀王爷,宋姑娘这几条并不过分。小世子若真药乳皆吐,问乳母,查药碗,看尿布,都是应当。”
高福忙向沈鹤洲行礼。
“相爷所言,小的一定带到。”
林氏跟着说。
“再告诉月王,宋妹子脾气直,可她看孩子有本事。若周太医摆脸,王府自己拦着。”
顾忠也补了一句。
“顾府小少爷今日离不开宋姑娘。若王府请人,请准时送回。”
高福一一应下,腰弯得更低。
宋予白看向春桃。
“今日院中午后由你和青杏守着,顾管家在旁照看。何先生若能留半个时辰,帮着记录沈小少爷进食。傅夫人若不急着回,也请看住傅烈的碗。”
林氏立刻说。
“我留下。你放心去。”
何先生看向沈鹤洲,见他点头,便说。
“何某可留。”
顾忠也应。
“小的守着顾小少爷。”
顾承安仍抓着她不放。
宋予白把小算盘解下来,放到他怀里。
“抵押。白姨回来赎。”
顾承安抱住算盘,眼圈微红,却慢慢松了袖子。
“快。”
“尽量快。”
沈知鹤伸手。
“我也要抵押。”
宋予白把一支旧毛笔塞给他。
“给你。别吃。”
沈知鹤立刻抱住。
“我不吃。我看。”
傅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
“我呢?”
宋予白把那只专给他推的空碗放到他怀里。
“你的抵押就是碗。今日若打雷,记得什么话?”
傅烈抱碗。
“天上放大炮,雨要来了。”
林氏立刻接上。
“娘也会说。”
傅烈看她,点了点头。
宋予白这才起身,去里间换了一件干净外衫。青杏替她把药草味较淡的香囊取下,换成素净荷包。
“姑娘,王府会不会很吓人?”
宋予白整理袖口。
“王府也是人住的地方。只是门高些,规矩多些。”
青杏小声。
“那姑娘怕吗?”
宋予白看了眼桌上账册。
“怕走错门,怕被扣钱,怕周太医吵得我头疼。”
春桃替她把记录小册塞进布袋。
“姑娘不怕王爷?”
宋予白把布袋背好。
“王爷若真心救儿子,就不会比孩子可怕。”
高福在门外等着,见她出来,忙引路。
巷口停着月王府马车,车帘素雅,车辕旁站着两个侍卫。宋予白刚要上车,沈鹤洲从院中走出来。
“宋姑娘。”
宋予白回身。
“相爷还有吩咐?”
沈鹤洲递来一张名帖。
“若周鼎臣以太医院压你,给他看这个。沈府不管王府内事,只保你今日能把话说完。”
宋予白接过名帖,指尖在纸边停了停。
“相爷,这算人情吗?”
沈鹤洲看着她。
“算沈府预付束脩之外的添头,不收你钱。”
宋予白把名帖收好。
“那我记沈府今日添头一件。”
林氏在门里喊。
“宋妹子,少算两笔,快去快回。”
顾承安抱着算盘坐在门槛内,沈知鹤举着毛笔,傅烈抱着空碗,三个孩子齐齐望着她。
宋予白上了马车。
车轮转过巷口时,高福隔帘开口。
“宋姑娘,有句话小的要先禀明。周太医今早说,小世子吐药,是因王妃心软,灌得不够狠。”
宋予白掀帘的手停在半空。
“灌得不够狠?”
高福低着头。
“周太医还说,若再减药,小世子便危险了。”
宋予白放下帘子。
马车朝月王府去,车内小算盘轻响了一下。
“那今日这五两,怕是不好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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