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相爷您来得正好,我想加钱
次日辰正,沈鹤洲到了宋氏幼学。
他没有让人高声通传,只带着何先生和两个随从停在院门外。春桃开门时,手里还拿着湿布,见来人衣冠端肃,差点把布藏到身后。
“相爷?”
沈鹤洲看了看她手里的布,又看了看门槛上未干的水痕。
“宋姑娘在忙?”
春桃忙福身。
“姑娘在屋里喂三位小少爷吃米汤。相爷要进去,奴婢先通报。”
沈鹤洲抬手止住她。
“不必惊着孩子。我在廊下看一眼。”
何先生跟在后头,压低嗓音。
“相爷,院中地方窄,您仔细脚下。”
沈鹤洲跨过门槛,视线先落在墙上木牌。
入院净手。
哭先查因。
别人的东西,先问。
雷雨不得恐吓幼儿。
他在最后一行前停了片刻。
“这是昨日新添的?”
何先生点头。
“傅小少爷畏雷,宋姑娘安抚了半日。顾小少爷还主动拍背,沈小少爷也忍着没摇拨浪鼓。”
沈鹤洲看了何先生一眼。
“知鹤能忍?”
何先生咳了咳。
“为了多听一页书。”
屋里传来沈知鹤的咿呀声。
“白姨,我吃完了!我吃完一口!我比傅推碗快!”
宋予白的声音跟着响起。
“沈小少爷,吃饭不比快。你若呛着,今日故事扣半页。”
“我慢!我很慢!”
傅烈抱着木碗。
“肉。”
“米汤先喝完。肉泥是午间,不是现在。”
“肉。”
“你再说十遍,也还是午间。”
顾承安坐在宋予白左手边,小勺拿得不稳,宋予白扶着他的手。
“顾小少爷,自己来。洒了也没事,衣裳能洗。”
顾承安低声咿呀。
“白姨看。”
“看着呢。”
沈鹤洲站在竹帘外,没有立刻进去。
屋内光线柔和,窗半开,风从侧面绕过屏风,不直扑孩子。东边顾承安坐得端正,西边傅烈腿边放着两只空碗,中间沈知鹤仰着脸,正把自己吃过的米汤碗推给宋予白看。
宋予白坐在三人之间,袖口挽起,发簪仍是便宜木簪,簪尾压着几缕碎发。她一边接碗,一边用膝挡住傅烈要往前爬的小腿,还能空出手把顾承安歪了的小勺扶正。
沈知鹤又开始汇报。
“我吃米汤,喝水,没有擦嘴疼。我不响拨浪鼓。傅推碗昨天怕炮,我没有笑。顾不笑把珠给他,我看见了,但是我没抢。”
宋予白拿帕子擦他的嘴角。
“好,今日记沈小少爷守规矩。”
“写大字!”
“你还不识字,写多大都一样。”
“那念给我听。”
“午后念。”
沈鹤洲听到这里,才掀帘入内。
“看来沈府这孩子,在姑娘这里话更多。”
屋里几人同时抬头。
宋予白忙把碗放稳,起身行礼。
“见过沈相。院中正用早食,礼数不周,请相爷见谅。”
沈鹤洲摆手。
“你坐。孩子手里有碗,别为我乱了规矩。”
宋予白没有再客套,果然坐了回去。
“相爷今日来得早。”
“来看看你这院子。昨日何先生回府说,三家孩子同处半日,竟没闹翻天。我原以为他夸大。”
沈知鹤见父亲来了,立刻伸手。
“爹!我守规矩!”
沈鹤洲走近两步,却没有把他抱起,只低头看他的小碗。
“吃完了?”
沈知鹤拍碗。
“吃完!白姨说写大字!”
宋予白纠正。
“我没说写大字。”
沈知鹤转头看她。
“念大声?”
“也没说。”
沈鹤洲轻笑。
“知鹤在家也这样添字?”
何先生回。
“在家添得更多。”
宋予白把沈知鹤的小碗交给青杏。
“相爷若不介意,可在旁看半个时辰。院中规矩,不因家长来了就改。”
沈鹤洲在矮凳上坐下。
“甚好。我今日只做家长,不做丞相。”
顾忠刚从外头进来,听见这句,忙行礼。
“相爷。”
沈鹤洲看向他。
“顾管家也在?”
顾忠抱拳。
“国公爷命小的每日看半个时辰,免得小少爷不适。”
林氏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你们都来得早。我还以为我第一个。”
她进门时,见沈鹤洲坐在屋内,立刻收了步子。
“沈相也在?”
沈鹤洲起身拱手。
“傅夫人。”
林氏回礼后看向宋予白。
“烈儿昨夜回府,雷远了也没哭,只抱着顾小少爷那颗木珠不放。宋妹子,我今日来还珠。”
傅烈听见珠,立刻把木珠从怀里拿出来,递给顾承安。
“还。”
顾承安接过,放到宋予白手边。
“收。”
宋予白低声问。
“还愿意借吗?”
顾承安看了看傅烈。
“打炮借。”
傅烈认真点头。
“炮借。”
沈知鹤急得拍腿。
“我也要借!我打炮也怕!”
宋予白看他。
“你昨日不怕。”
“我今天可以怕。”
沈鹤洲抬手扶额,袖口遮住半张脸。
何先生把头低了下去。
林氏笑得肩膀都动。
“沈相,你家这位,比我家烈儿还难管。”
沈鹤洲放下手,看着宋予白。
“宋姑娘每日都如此?”
宋予白把三个碗一字排开,示意青杏收走。
“有时更乱。”
沈鹤洲的目光落在册子上。
“可你压得住。”
宋予白摇头。
“不是压。是先知道他们要什么,再告诉他们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沈鹤洲指尖在膝上轻点。
“这话说来容易。”
“做起来也不难,只是费人。”
“费人,费心,费钱。”
“相爷说到要处了。”
沈鹤洲看着她腰间算盘。
“听说你昨日净余不少。”
宋予白立刻把算盘捂住。
“相爷,幼学初开,器具要添,人手要训,江家债还在头上。账面有余,不代表有钱。”
沈鹤洲笑了笑。
“我不是来收税。”
林氏坐到一旁。
“她见谁都怕人惦记她银子。”
顾忠认真补充。
“国公爷也惦记不到。”
沈鹤洲看着屋里三个孩子。
顾承安安静坐着,傅烈把空碗推到软垫边又自己捡回,沈知鹤正拉着宋予白袖子,汇报自己早上吃了什么,喝了几口水,连昨夜梦见拨浪鼓都要说清。
沈鹤洲看了许久,转头对何先生开口。
“这个女人有本事。”
何先生微微躬身。
“相爷昨日也这样说过。”
沈鹤洲摇头。
“昨日是听你说。今日亲眼看,才知不同。她这本事,不全是书里学来的。”
宋予白听见了,抬头。
“相爷若要夸我,可以折成束脩。”
沈鹤洲失笑。
“宋姑娘,沈府愿预付三个月。”
宋予白立刻拿起算盘。
“预付可以,退费规矩要先写。若沈小少爷因病不能来,已占名额仍收半费。若院中原因停课,当日退。若相府自行请我外出,另算。”
沈鹤洲看向何先生。
“记下。照她说的拟。”
何先生应下。
林氏一拍桌边。
“傅府也预付三个月。”
顾忠立刻说。
“此事小的回禀国公爷。”
宋予白的算盘声响得清脆。
“好。今日院中议定预付章程,三府回去各自看清,签字画押。”
沈鹤洲站起身,走到墙边又看了一眼那行雷雨不得恐吓幼儿。
“宋姑娘,这规矩往后可多抄几份。”
宋予白问。
“相爷要?”
“沈府要。或许太医院也该看看。”
屋里安静片刻。
宋予白垂眸,把算盘珠拨回原位。
“太医院未必爱看我写的东西。”
沈鹤洲没有多言。
院门外,一个内侍匆匆而来,衣摆沾着湿泥。
“宋姑娘,月王府请帖到了。王爷亲笔,请姑娘今日过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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