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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枕头下搜出黄连,她懵了


杨氏来得很快。

她换了素青衣裙,发间只插一支玉簪,眼下青痕重得遮不住。采月扶着她进书房时,她先看见案上的证纸,再看见宋予白,手腕在袖中收了收。

“相爷。”

沈鹤洲指了指旁边椅子。

“坐。”

杨氏没有坐。

“知鹤刚睡下,我不能久留。相爷叫我来,是钱嬷嬷的事?”

沈鹤洲把第一份记录递过去。

“你自己看。”

杨氏接过。她看得慢,看到小公子三日未进足食那一行,纸边被她捏出皱痕。

“他那几日哭,我以为他闹脾气。”

宋予白站在一旁,轻声提醒。

“夫人,小公子那时哭声哑,抱起时背心热,唇边发干。”

杨氏抬起头。

“我记得。钱嬷嬷说,小儿哭一哭,肺气才足。”

沈鹤洲看向门口。

“带她进来。”

钱嬷嬷被婆子扶进书房。

她今日换了干净外衫,头发梳得齐整,银簪仍在,只是簪尾微歪。见杨氏也在,她先跪下。

“夫人。”

杨氏站在那里,没有伸手扶。

钱嬷嬷又转向沈鹤洲。

“相爷。”

沈鹤洲把证纸丢在她面前。

“自己看。”

钱嬷嬷低头扫过几行,便把视线移开。

“相爷,老奴不识几个字。”

何先生开口。

“我念给嬷嬷听。”

钱嬷嬷抬头。

“何先生是相爷的人,念出来也偏。”

宋予白看向春桃。

“你念。”

春桃抱着册页,嘴唇动了动。

“我念?”

宋予白点头。

“字是你写的。”

春桃站到小案旁,翻开册子。

“昨日辰时一刻,沈奶娘取乳半盏,钱嬷嬷温过,后小公子拒食。昨日酉前,新取之乳无苦,小公子闻后未哭。昨夜子时二刻,钱嬷嬷去偏院小厨房,称取姜熬汤。子时三刻归,汤气偏苦。”

钱嬷嬷打断她。

“一个丫鬟念几句,便要定老奴罪?”

春桃吓得停住。

宋予白接过册子,递回她手里。

“接着念。你只念字,不判罪。”

春桃攥好纸页。

“今日小厨房药罐有黄连气,外头药工验出黄连。钱嬷嬷袖口药渍,经府医验,也是黄连渍。杨家食盒油纸底,有黄连粉。”

钱嬷嬷抬头看杨氏。

“夫人,老奴伺候您二十年。您幼时怕苦药,是老奴哄您一口一口喝。老奴怎会害您的孩子?”

杨氏眼眶红了,手却没有伸出去。

“嬷嬷,我也想问你。”

钱嬷嬷哭出声。

“老奴冤枉。食盒是杨家送来的,袖口是老奴替厨房收拾时沾上。小厨房药罐本来就煎过药。至于小公子拒奶,那是小儿脾胃弱,与老奴何干?”

沈鹤洲拿起食盒拓样。

“杨顺说,杨管事让他告诉你,按旧法办。”

钱嬷嬷伏低。

“杨顺怕受罚,胡乱攀咬。杨管事说的旧法,兴许是旧例送点心。”

何先生皱眉。

“送点心要说苦些才记得住?”

钱嬷嬷立刻回。

“杨顺说听了半句。半句也能当真?若有人在相爷门外听半句,是不是也能编出一本书?”

沈鹤洲看着她。

“你倒还有口才。”

钱嬷嬷抬头,泪落在皱纹里。

“老奴不是有口才,老奴是活命。相爷要查,老奴认。可不能凭几张纸,叫老奴背这等恶名。”

宋予白没有插话。

她看着钱嬷嬷身上的新外衫,又看了一眼她发间银簪。簪尾有一道新擦痕,像是昨夜匆忙碰过箱角。

沈鹤洲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宋姑娘,你怎么看?”

宋予白行礼。

“钱嬷嬷说得对。凭这些可处置,可未必能叫她认。”

钱嬷嬷立刻开口。

“相爷听见了,连宋姑娘都说不够。”

宋予白继续。

“所以要搜屋。”

书房里安静下来。

钱嬷嬷抬头太急,银簪碰在发髻上,轻响一声。

“搜屋?老奴是夫人陪嫁嬷嬷,不是偷鸡摸狗的贱婢。宋姑娘,你凭什么搜我的屋?”

宋予白看向沈鹤洲。

“奴婢没有这个凭借。相爷有。”

钱嬷嬷转向杨氏。

“夫人,您也要看老奴受这辱?”

杨氏的帕子在掌心被揉成细团。

“若不搜,嬷嬷能还自己清白吗?”

钱嬷嬷唇边动了动。

“夫人,老奴的箱笼里有杨家的旧物,有您出嫁时赏的东西。让沈府婆子翻来翻去,叫外头怎么看杨家?”

沈鹤洲开口。

“来人。”

门外顾值婆子进来。

沈鹤洲把茶盏推到一旁。

“搜钱嬷嬷住处。何先生带人去。采月跟着,杨氏也派一个人。箱笼衣物逐件登记,不许私拿,不许损毁。”

钱嬷嬷撑着地面站起来一半,又被婆子按住。

“相爷,老奴冤枉!”

沈鹤洲看着她。

“你若清白,搜完我给你体面。”

钱嬷嬷看向宋予白,胸口起伏。

“宋姑娘,你年纪轻,不知世家内宅水深。今日你逼我,来日也会有人这样逼你。”

宋予白垂手。

“我没有嬷嬷这样的枕头。”

钱嬷嬷眼皮一跳。

沈鹤洲立刻看向何先生。

“枕头细查。”

何先生领命离去。

书房里只剩纸页翻动声。

杨氏站不住,坐到椅上,采月替她倒水。她端起茶盏,茶面晃了几回,都没送到唇边。

“宋姑娘。”

“夫人。”

“知鹤昨夜睡时,可还怕我?”

宋予白看向她。

“小公子闻着夫人身上没有苦药气,便肯靠着夫人。夫人抱时别压他肚子,他会更安心。”

杨氏低头看自己的手。

“我抱孩子,竟还要你教。”

“谁也不是生来会抱孩子。嬷嬷若真懂,也不会叫小公子饿这些日子。”

杨氏的眼泪砸在茶盏边。

“我信错人。”

钱嬷嬷在地上膝行半步。

“夫人,您不能这么说。您从杨家嫁来沈府,身边只有老奴最亲。老奴为您挡了多少事,您都忘了?”

杨氏看她。

“我没忘。可知鹤也没吃饱。”

钱嬷嬷哑了声。

半个时辰后,廊下脚步急促。

何先生进门,身后婆子捧着一只小布包。布包用旧帕子裹着,帕角绣着杨字。

沈鹤洲没有伸手。

“哪里搜到的?”

何先生开口。

“钱嬷嬷枕头下。外头缝线新拆过,里面夹着半包黄连粉。另有两张银票,皆是杨家钱庄出的。”

钱嬷嬷身子往后一仰,手抓住地上蒲团。

杨氏手里的茶盏落在脚边,茶水湿了裙角。

沈鹤洲看着那只布包。

“打开。”

府医上前验粉,才闻了一下便点头。

“黄连粉。”

沈鹤洲拿起那两张银票,看了钱庄印记。

“钱嬷嬷,你还要说,这是熬姜汤用的?”

钱嬷嬷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老奴不知是谁放的。”

宋予白站在一旁,轻轻把春桃往后拉了半步。

春桃小声问。

“她还不认?”

宋予白看着地上那只旧帕。

“认罪难,认背后的人更难。”

沈鹤洲把银票放回案上。

“钱嬷嬷,你现在有两条路。”

钱嬷嬷抬起脸,脸上血色褪得干净。

沈鹤洲看着她,一字一字开口。

“说清楚,谁给你黄连,谁叫你按旧法办。或者我把你交给京兆府,让官刑替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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