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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丫鬟递证纸对峙,当场跟相爷讨工钱


第三日清晨,沈府书房外,竹影横窗。

宋予白站在廊下,袖中塞着一册重新誊好的供纸,腰间小算盘被她按住,免得珠子响得太招人。

春桃抱着另一叠册页,脸比晨雾还白。

“宋姑娘,我昨夜重抄到三更,若相爷看出错字,会不会罚我?”

宋予白低头看她怀里的纸。

“罚也先罚我。”

春桃松了半口气。

宋予白又补一句。

“我再从你二钱赏银里扣。”

春桃差点把册页抱歪。

“你还真会安慰人。”

书房门开,何先生从里头出来,见两人站得端正,便抬手请她们进去。

“相爷已在等。宋姑娘,夫人那边昨夜守了小公子一夜,今晨小公子喝了两回新乳,没吐。”

宋予白脚步放慢。

“喝了多少?”

“第一回三小勺,第二回四小勺。府医说不宜再多。”

“醒着哭吗?”

“哭得少,醒来只找夫人衣襟。”

宋予白点点头。

“那就好。今日别给他换香,屋里也别熏安神香。”

何先生看了她一眼。

“你进书房前还惦记这个?”

宋予白抱紧袖中册页。

“相爷的书房不会饿着,小公子会。”

何先生低头笑了一声,侧身让路。

书房内,沈鹤洲坐在案后。案上已经摆了昨日供词,旁边压着方掌柜转来的药工检验条。香炉未点,窗半开,晨风拂过纸角。

沈鹤洲抬眼。

“宋姑娘来了。”

宋予白行礼。

“相爷。”

春桃跟着福身,怀里的纸抖了抖。

沈鹤洲看向她。

“春桃姑娘昨夜辛苦。”

春桃忙回。

“不辛苦,相爷给了二钱。”

宋予白侧头看她。

“少说一句,纸就少抖一回。”

春桃立刻闭嘴。

沈鹤洲指了指案前。

“坐。”

宋予白没有动。

“奴婢站着回话更稳。今日呈上的东西,多是小公子的入口之事,站着也清楚些。”

沈鹤洲没有再劝。

“呈上来。”

宋予白把袖中册页取出,双手奉上。

“这是三日记录。第一份,是小公子拒乳时辰。第二份,是沈奶娘新取乳与温过乳的差别。第三份,是钱嬷嬷夜半去偏院小厨房的时辰。第四份,是药罐残渍,袖口黄连渍,食盒油纸黄连粉。第五份,是杨顺供词。”

何先生上前接过,放到沈鹤洲手边。

沈鹤洲翻开第一页,指尖沿着行文往下移。

“字迹有两种。”

宋予白回。

“前头是春桃当场记,后头是她夜里重抄。旁边有原册可对。”

春桃赶紧把原册递过去。

“相爷,原册字丑些,可没有少写。”

沈鹤洲翻看原册。

“你倒诚实。”

春桃小声回。

“宋姑娘说,字丑不犯法,漏字会害人。”

沈鹤洲的手停在其中一页。

“昨日辰时一刻,温乳后,小公子拒。昨日酉前,新乳无苦,小公子闻后未哭。今日卯时,小公子新乳三勺,未吐。”

他抬头看宋予白。

“你把入口之物分得很细。”

宋予白垂手。

“小儿不会说理,只会哭。若连吃进去的东西都记不清,旁人说什么都能成理。”

沈鹤洲合上第一页,又翻到药证处。

“方家书坊,老药工私印。你为何不直接请济仁堂?”

“济仁堂给我娘赊过药。若请那里,钱嬷嬷能说是奴婢串通。”

“方掌柜便不会?”

“方掌柜卖书,不卖药。老药工只看残渍,不知沈府内事。旁证不贵在名头大,贵在少牵扯。”

沈鹤洲看了她片刻。

“你做事不像十六岁。”

宋予白按了按袖口。

“穷人家的十六岁,常比富贵人家的二十六岁费心。”

书房里静了片刻。

何先生站在一旁,笔管在指间转了一圈,又停下。

沈鹤洲继续翻供词。

“钱嬷嬷昨夜去了小厨房,今日袖口有黄连渍,食盒里有黄连粉,杨顺又供出按旧法办。你觉得够了?”

宋予白没有立刻答。

她看着案上纸张,睫毛轻轻压下,过了片刻才开口。

“相爷,若只处置钱嬷嬷,够了。若要撕开杨家,不够。”

沈鹤洲放下纸。

“你倒敢说撕开二字。”

宋予白行礼。

“奴婢说错,请相爷责罚。”

“你没说错。”

沈鹤洲把杨顺供词抽出来,铺在案上。

“你接着说。”

宋予白抿了抿唇。

“小公子三日未进足食,前后不止三日。按沈奶娘说,拒乳已有四日,前头也有几回哭闹后少吃。钱嬷嬷若只是贪功,没必要用黄连。她要的不是孩子哭,是孩子弱。”

沈鹤洲的手压在纸角。

宋予白的嗓音收了些。

“孩子饿一日,唇干。饿两日,气短。饿三日,再好的底子也要亏。小公子才七个月,沈府请府医,请太医,谁都能把脾胃弱四个字写进脉案里。日后他若长得慢,常生病,旁人只会说胎里不足,养得艰难。”

何先生握笔的手停在砚边。

沈鹤洲开口。

“所以你说,钱嬷嬷背后有人要他弱。”

“奴婢只看孩子,不敢断朝中姻亲。”

“可你已经断了。”

宋予白低头。

“奴婢断的是饭量。饭量后头站着谁,是相爷查的事。”

沈鹤洲看着她,忽然问。

“若这事查下去,沈杨两家翻脸,夫人在府中难处,你可想过?”

宋予白手指扣住算盘边。

“想过。”

“那你还呈证?”

“相爷问奴婢看什么,奴婢只能看孩子。夫人难处,是大人的难处。小公子没法替自己选。”

沈鹤洲没有出声。

窗外竹叶轻动,书案上的红绸食盒暗纹拓样被风掀开一角。

春桃忍不住往宋予白身后缩了缩。

沈鹤洲伸手,把那张拓样压住。

“你昨夜还做了拓印?”

宋予白点头。

“食盒是杨家的,暗纹可作辨认。若盒子被人换走,拓样还在。”

何先生接过拓样看了看。

“确是杨家外院常用纹样。”

沈鹤洲问。

“谁教你的?”

宋予白想了想。

“看账本教的。铺子里若有人赊账,掌柜会叫他按手印,免得改日不认。”

沈鹤洲把证纸一页页收齐。

“你说得很周全。”

宋予白立即开口。

“相爷若觉得周全,奴婢能不能先回顾府看一眼顾小少爷?昨夜顾府又派人来了两回。”

何先生插话。

“顾府第二回传话,说顾小少爷抱着布球睡了,未再大哭,只是醒来便找你。”

宋予白眉心舒开些。

“那也得回去看看。小公子这里已能入口,夫人照着法子喂便可。”

沈鹤洲没有答,只把证纸推给何先生。

“去请夫人。再把钱嬷嬷带来。”

宋予白往后退半步。

“相爷,这是沈府家事,奴婢先退到廊下。”

沈鹤洲抬眼。

“不必。你呈的证,你在场。”

宋予白手指在算盘上拨了一颗珠。

“在场要另算工钱吗?”

春桃险些咳出来。

沈鹤洲看着她,眼底压着笑。

“算。”

宋予白站稳了。

“那奴婢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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