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他妈妈

到餐厅门口停好车。

下车推门进去。

靠窗的位置，餐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

透光玻璃能看到街道上来往的人影，桌与桌之间隔着深色的屏风，私密性很好。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草和黄油的香气。

贵的餐厅时凝跟着他也吃过了不少，包括自己工资多了以后，有公司宴会上吃的。

服务和环境确实会更好，但要说味道，有些并不一定比便宜的小店好吃。

大厅里，钢琴在演奏。

一个穿黑色裙子的女孩坐在那里，背影窈窕。

两人落座，陈明森把菜单推过来的时候，她还在盯着那个女孩看。

时凝想起自己小时候，隔壁邻居家的姐姐也有一架钢琴。

她被爸爸带去几次，看到她也是这样，

穿着裙子，坐在钢琴前面，会弹很多首曲子。

后来，爸爸丢下她们走了，妈妈一个人带她，没再去过那个邻居家。

“真羡慕会弹钢琴的人。“

陈明森笑了下，以为她在说之前的事，”改天我弹给你听。“

“对哦，你也会弹钢琴。”

当时他用那个黑色头像装陌生人和她聊天，弹过钢琴给她听的。等后面，这么久了，他都没弹过。

“当时你还弹钢琴，自从你马甲掉了以后，就再没弹过，是觉得目的达到，不需要再花时间了？”

陈明森咳了一下:“钢琴在家，没带出来。”

刻意弹总有些炫技的意思，他觉得不自在，但那时候她确实不理他，他只能想出一切办法。

“你小时候，学过很多乐器吗？”

“不算多。”

陈明森小时候的记忆里，父亲忙工作常年不在家，母亲和大多数家庭一样，倒是给他报过不少兴趣班。

钢琴，拳击，游泳什么都试过。

他妈自己也爱玩，家里氛围宽松，他愿意尝试的，父母从不拦着。

但他真正感兴趣的，不是那些。

十岁那年，父亲带他去一个做标本的叔叔家做客。

那面墙整整齐齐钉着几十个标本框，鞘翅目、鳞翅目，密密麻麻的针脚和标签。

他站在那面墙前面看了将近一个小时，后来那几年，他养过甲虫，用显微镜看过水蚤的触角分裂，生物课永远是满分。

后来上大学，读文献的时候想，这件事需要十足的耐心，

那种长久的观察本身，可能就是一个人最先学会专注某件东西的方式。

再后来，他读到神经科学方向，他想知道的是，那些标本框里已经停止了的形状。

听他说，时凝觉得新奇，同时有些感慨:“我好像都没有自己的爱好。”

回顾读书生涯，她除了上学，没有报过别的班。

妈妈总说那些都是歪门邪道，考好分数才是最重要的。

她记得上小学时，自己画画还不错，每次上美术课也最开心。后面为了学习，几乎没怎么再碰过了。

她想起自己现在从事的东西，

某种程度来说，化妆，和画画挺像的。

聊天的功夫，菜陆陆续续上了。

前菜是焗蜗牛，

味道竟然不错，只是想到这是软壳的东西，她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尝了一口没说话，还是旁边的鹅肝比较能接受。

之后主菜油封鸭腿上来时，刀一碰就脱骨，表皮脆裂声清晰可闻。陈明森又把红酒炖牛肉推过来，示意她尝。

她咬了一口嚼着，肉质软烂，酱汁里有月桂和橙皮的回甘。

窗外的夜色像一层薄薄的纱，在玻璃上慢慢铺开。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接了一个电话。

时凝本来没注意，但他接起来说了句:

"对，在……我们两个人"，然后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对电话那头说，"你不用过来了"。

挂断之后，她随口问了一句“谁啊”。

"我妈，她也在附近吃饭"。

时凝握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那……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不用。"他切下一块肉慢慢嚼着，声音温和，"和她说了不用过去。"

时凝看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想起了以前。

那时候他几乎没带她回去过，和他父母，除了婚宴上匆匆见了一面，其他时间几乎没有交集。

他不喜欢她，对她冷淡，他的父母也一样。

印象里，他的爸爸很高，也瘦，和他一样眉眼冷淡，气质很好。

他妈妈长得很漂亮，虽然看出来年纪，但五官能看出来年轻时候是那种明艳大美女的类型。

个子高挑，有170以上。

陈明森的下半张脸，长得和她妈妈像，所以他不笑的时候尤其冷淡。

但嘴角牵动，又显得俊美异常。

高知家庭，

不多的几次饭局，他妈妈问的那些她答不上来的时候，都算点到为止，没太给她难堪。

时凝低头切了一小块面包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却尝不出来味道了。

从接过电话后，她明显变得安静，陈明森放下叉子，看着她的方向：

"怎么了？"

时凝摇摇头:“没什么。”

想到他前些日子，每个月买给妈妈的东西，各种补品，以及能用到的东西。她不愿意要，可他说要弥补。

时凝捏紧了手里的叉子，看向他:“你妈妈....我是说阿姨，她身体还好吗？”

“还不错。”他低头夹了一块面包吃进去，盯着她看，像是想说什么又换了一下措辞："她上个月给我打过电话，问过你。"

时凝抬头看他:

"她问我什么？"

"问我是不是还跟你有联系，我说是。她问那你有没有打算带她回来看看，原话。"

时凝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之前和她结婚，他父母就不高兴，婚礼上都没笑过。

时凝想不出他们是会说这种话的，只当他是为了她哄开心。

见她沉默，黑眸微闪，

他慢慢地切着碟子里的肉：

"凝凝，我说这话不是逼你。只是你知道，我爸妈年纪大了，是会着急。"

“我这个年纪，同事很多都有孩子了。”

“那你找别人给你生。”

“我只和你生。”

他的语调缓慢，时凝和他对上视线，耳根却忍不住发烫。

这人真不要脸，谁要给他生孩子。

“我现在不打算结婚的，也不打算生孩子。”

她的语气平缓，陈明森听出她语气里没有带情绪，乘胜追击道：

"不急。我和爸妈说了，说你有自己的事要忙，等你想来了再说。”

吃到后半段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温和的女声，带着一种特有的调子，像是跟旁边的人在聊天。

她的脊背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一瞬。

陈明森倒是神态自若地夹起了手边的一道菜，放进她的餐盘里，眼神安抚她：

“没事。”

脚步声在走道里停了下来。

一道穿着浅色针织衫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桌旁。

陈明森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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