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去吧
老人顺着声音偏了偏头：“哦哦，凝凝的对象……倒茶，倒茶给他喝。”
老人完全花白的头发，身体旷荡在睡衣里，外面是大夏天，陈明森依旧感到对方握着自己胳膊的手冰凉。
时凝过去帮着扶住外婆。
她走得很慢，脚在抬起来的时候会顿一下，在试探前面的地面是不是真的在那里。
院子里停着一辆电动三轮车，车斗里铺着一层旧布，里面放着的折叠竹椅还在上面。
“等下我骑你外公的三轮车给你外婆先拉到我们家，回头你们在车里坐着，你看着你外公，然后我们再到医院。”
时凝点头。
外婆看着瘦，但也不轻，妈妈和她合力一起，把她拉到三轮车里，扶着车斗里坐下。
三轮车不安全，带人更是危险，陈明森原本建议是让大家都坐车走，但遭到了张丽霞的拒绝。
”我等下把三轮车骑到我们家里锁住，以后不让她外公骑了。没事，这条路我天天开，闭着眼就能走。凝凝从小不就是这么被我带大的，没事。“
张丽霞决定的事，一般人撼动不了，她拉住时凝说：
”你等下就坐在三轮里，扶着你外婆。“
”好。“
时凝这回顺着她的话。
分工都分好了，见时凝径直往三轮车去，陈明森跟着过去。
三轮车受到外力甚至还在晃。
他一只手扶着三轮车的边缘，另一只手扶着她，时凝撑着他的胳膊，抬腿跨上去，
等她站好了扶住车，他才松手。
时凝刚站稳，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明森正大步过去角落里，拎着一个小木凳子回来，放进车里，摆正了位置：
“你坐着扶着外婆。”
时凝慢慢坐到凳子上，张丽霞倒是笑了笑:“真细心。”
外公还在院子里。他是个瘦老头，但架子不小，张丽霞弄不动他，
陈明森直接把他抱上车，张丽霞觉得不好意思，整个人局促着，掐着他爸的胳膊，嘴里不住念叨：
“天天讲你儿子好，现在看看哪个有用，你孙子都不管你，还是外孙女婿来接你去医院。”
车内的空间大，张丽霞跟着上车，确保他靠在车厢里侧。
中途，她不知怎么碰到腿的时候，老人嚎了一声，一只腿的膝盖处高高肿起，身体都在抖。
“我这里有退烧贴，可以暂时冰敷下减少疼痛。”
陈明森从后车厢里拿出个医药箱，里面拆开一片退热贴。
张丽霞配合着他，把他裤腿挽起，贴了一片上去。
”昨天给他吊水的，止疼了，后半夜疼地都没睡觉。你再骑车，这下不骑了吧。“
张丽霞抱怨几句，不敢再耽误，骑上三轮，往县城里去。
陈明森的车跟在后面，两辆车沿着窄路往县城方向开去。
三轮车发动机的声音嗡嗡地响，掠过路边的田野和零星的房子。
外婆坐在车斗里，时凝扶着她，另一只手攥着车斗边沿的杆，身体随着路面颠簸。
时凝坐在三轮车里，看向她妈，声音大了些：“舅舅什么时候到？”
“他说晚上到家。”
张丽霞开着三轮车，还不忘说话：
”你们早上几点起来的？“
“四点半。”
“你自己来不就行了。“张丽霞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碎，“我意思，人家还要上课吧，而且乡下这边路也不好走，他开车怎么过来的。”
结婚的那一年，女婿来的次数都少，更别说乡下这边。
张丽霞知道他们大城市的人，都讲究。
刚才看到他皮鞋上被蹭地都是路面的泥。
“不是我喊他的，他自己来的。”
时凝小声道。
张丽霞耳朵尖，还是听到了。
乡下的路离县城里妈妈住的地方大概十公里的车程，不算远，快七点了。
外面的太阳已经慢慢升起来了。
张丽霞一早走地匆忙，连口水都没喝，脖子上挂着条湿毛巾，被太阳一晒，热地脸上的汗直淌。
时凝也没想起来带遮阳帽，把外婆脖子上的凉毛巾给外婆头上盖上，又披着外套盖在头上。
就这么将就到了家。
车子直接开到小区楼下停住。
”我给我妈送回家，马上就去医院，我爸你在车里等我们，马上就下来。“
张丽霞交待完外公的事儿，下车，时凝也跟着下车。
陈明森把车内的空调降低，下了车跟在后头，帮忙拎着东西。
住的小区没有电梯，只能爬楼。
好在她们住在二楼，楼层不高。
但搀着一个眼睛看不见的老人，依旧费了很大的劲儿。
进了门，张丽霞第一件事开空调，转头看见陈明森背后衬衫汗湿了一片，有些过意不去：
“冰箱里有西瓜，凝凝你拿去切，明森真是辛苦了，大老远赶过来。”
“没事。”
他把东西放下，顺手扶住正往里走的外婆。
时凝去翻冰箱里的西瓜，拿去厨房切。
她动作麻溜，一个西瓜三下五除二切好摆到盘子里，等陈明森过去要帮忙的时候，她已经端着出来了。
“这个甜。”
“好。”
他去洗了手，等洗干净返回后，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时凝自己也拿了一块，坐到他旁边，两人隔着一拳的距离，安静地吃着。
张丽霞那边已经忙开了，把席子铺在地砖上，搀着外婆坐下，又喂了水。
问了三遍上不上厕所，才直起身：“妈你就在家坐着，我中午就回来，电视机开着给你听声音。”
“哦，知道了，”老人往沙发方向偏了偏头，“带你爸看腿去，我没事。”
张丽霞又拎起换洗衣服出门，几人往医院赶。
在医院里挂号，拍片，等医生看，一套流程走完快九点了。
医生看了片子说：“老人年纪大了，不建议动手术。没伤到骨头，膝盖里都是淤血，先吊水消炎，保守治疗看看。”
听到骨头没断，张丽霞松了一口气。
病房里，外公半躺在床上，腿垫高，打了止痛针下去，吊上水，慢慢地终于不哼哼了。
张丽霞掏出手机给弟弟打电话，那边响了十几声被挂断，再打，又响几声才接起来。
“打你电话怎么不接？”
“刚才干活呢没听到，你讲。”电话里传来 她舅舅的声音。
“爸在医院了，要住几天院，你几点到家？”
“下午两三点到家。”
张丽霞把手机挂断，然后揣回兜里，冲时凝笑：“那中午我回去烧饭带来你们吃。。”
“妈，不用麻烦，我让人送饭来。”陈明森在边上接了一句。
“不用不用，费那钱干嘛，”张丽霞摆摆手，“我回去烧，快的。”
说完，她人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做事快地像一阵风，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时凝看他沉默住，撑着下巴有些想笑:“我妈就这样，想改变她的决定很难的。”
“看出来了。”
陈明森说。
十点半不到，她拎着两个保温饭盒回来了。
黑鱼汤、炒腰花、水煮大虾，摆了一小桌。
张丽霞给自己爸留了一份，剩下的推到他俩面前：“快吃，趁热。”
陈明森夹了一个虾仁吃了，点头：“好吃。”
张丽霞听完眉开眼笑，转头又给时凝碗里夹了一筷子腰花。
吃完饭，她又收拾地干干净净，做事十分勤快。
时凝的小舅是下午两点到的医院。
时凝本想留下来帮忙，被她妈赶了出去：
“你舅舅都回来了，你跟着去吧，我这里没什么要你忙的，你们忙你们的去。”
时凝便跟着陈明捧森出了门。
时凝跟着他，本以为是去市里，结果上车后，发现车最终在一个酒店门口，停下来了。
“来这干嘛？”
时凝看了一眼酒店，是连锁的酒店，环境很不错的那种。
陈明森看他一眼，一脸平静地说了两个字：
“睡觉。”
？
跟着他进去的时候，时凝还在问：
“你不是要回去拿东西？”
“让人直接送了。”
拿上卡，刷进房间，时凝便看到他把外套脱了，躺下睡觉。
是真的睡觉。
也对，他开了一天车，昨晚又熬夜。再不睡觉，确实也受不了。
“陪我。”
时凝走神的功夫，被他拉住手。
两人倒在床上。
大床十分柔软，像是云朵，时凝以为自己睡不着的。
结果闭上眼没一会儿，她就沉入了梦中。
1点半睡的，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时凝把手机点开看下时间，上面有妈妈的新消息，看完，她划掉。
陈明森还没醒。
闭着眼，盖着被子还在沉睡。
时凝侧过身，转头，
静静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睡脸，有些恍惚。
脑海里突然想起很多事儿来。
这些日子他做的事，为了她受伤，现在又来陪她看外婆。
时凝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她起来，去浴室洗了把脸。
再返回的时候，发现他也醒了。
他人坐起来，头发有些乱，是她没见过的那种状态外。
但明显精神许多。
刚要过去说什么，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我在家烧菜，又买了很多菜，你们可回来了？晚上来这里吃啊？”
时凝正在犹豫，陈明森倒是开口：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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