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等待的滋味
到家之后，陈明森翻了一下她的自媒体账号。
最新一条是晚上七点半发的，上次文旅项目的线上非遗妆造的vlog，定位显示：恒媒运营·B座。
她从江城回来了，
但没有告诉他。
他蹙眉，黑眸压下，
有光打在侧脸上，一半隐在暗中。
第二天一早，驱车到了恒媒楼下。
没有上去，只是把车停在侧面的路边，隔着玻璃门能看到大厅里的闸机。
他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之后，看到她从电梯出来。
她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头发扎起来了。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正低头跟旁边的人说话。
侧脸被大厅的灯光照得很清晰，没有黑眼圈，嘴唇有一层淡淡的颜色。
她看起来比之前更精神一些。
他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身影穿过大厅，走出玻璃门，拐向车棚的方向。
他没再继续等待，推开车下去。
时凝在车棚里开了锁，戴上浅蓝色的头盔，坐在白色的电动车刚要走，一道声音响起：
“凝凝。”
时凝侧头看过去，有些惊讶。
陈明森什么时候过来，他正站在面前，
黑色衬衫，眉眼沉沉望着她，
“去哪？我送你。”
她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抹正电动车的把手，“我去送个材料，很近，我自己走。”
说完，没等他反应，她加上右手手把的油门，冲了出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那辆白色的小电车流畅地拐了个弯消失在拐角处。
.....
陈明森回到研究所的时候，上午十点。
刚到办公室里，新来的博士生抱着笔记本，脸苦着:
“陈老师，我做的数据有问题，已经检查一上午了，实在找不到问题，想请教...”
陈明森等对方坐下，看向他调出来的电脑界面，半个小时后，对方恍然大悟:
“谢谢陈老师，原来是这样，我下次就明白了。”
陈明森点点头，转身往座位走。
行政小姑娘递了杯茶，他接过，坐下:“谢谢”。
文献综述，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掠过，一上午的时间，他竟然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这样被牵动着情绪，对于他的工作来说，是史无前例的。
可完全不受他控制。
他皱眉，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打了一行字：
"抱歉，那天的事是我不好的，凝凝，我向你道歉可以吗，我可以做什么补偿？"
又补充了一句:
"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
这一次她回得比之前快一些，大概半个小时之后，
那边只回了一句："太晚了没说。"
眉毛再次收拢，他缓缓往后靠在驾驶座上。
这次她的冷战，比他所想的更加持久。
不，严格意义上来说，
两人这样并不算冷战，毕竟她没像之前那样，不高兴就把他删了。
但她冷淡的态度，却清清楚楚。
下午，科技大学人文学院的三楼会议室，陈明森到的时候是两点整。
他穿了一件白色衬衫，戴了眼镜，衬衫下摆收进黑色西裤的腰带里，腰线利落。
沙龙到场的人比预想的多，位置不像礼堂那样规整，乌泱泱的人群，男女生人数几乎对半。
女学生群里早就在传这件事，来开讲座的a大研究所的陈教授，长着一张堪比明星的帅脸。
他进来的时候，现场安静了一瞬，接着交头接耳的声音像爆发。都是20出头的女孩子，青春的脸庞上，因为是老师，所以无所顾忌地紧盯着他的脸看。
"陈教授，您来啦，这边坐。"
赵老师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已经坐了一会儿了，见他过来，立刻迎接。
本来学校是会安排车接的，但陈教授拒绝，自己开车过来。
陈明森点点头，说了句“有劳”，在她旁边隔了一个座位的位置坐下了。
沙龙的前半程是人文学院的几个老师轮流发言，然后学生模拟，最后请他上台做指导的流程。
陈明森坐在下面听着，手机放置在桌下。
“对了，陈教授，我看您今天要说的内容，是否...”
女人压低了声线，身体朝他半倾过去，夹着嗓子。
赵老师今天穿一件真丝的藏青色衬衫，领口比平时低了一截，皮肤露出来一片。
耳朵上垂着一对流苏长耳坠，头发也做了新发型，卷发垂在肩上。
有后排的学生看到，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交头接耳：“赵老师恨不得趴人家怀里去。”
陈明森漫不经心地听着身，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下意识拿起来看。
消息推送，不是她的。
胸口像闷着，
他侧头，看到身侧的女人一张一合的嘴，面无表情地问：
“赵老师，你刚才说什么？”
他的侧脸正对着她这边的方向，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道很浅的阴影，
那张帅脸在眼前放大，女人的脸一下就红了，掩饰地摸了摸头发说：
"我，我是说陈教授今天状态不太好吗？"
"还好。"
"昨天睡得很晚吗？"
陈明森没接话。
"工作忙的话也要注意休息，你们做科研的熬起夜来没个度。"她说着，拿起身侧的水壶给他倒水，
"您喝点茶，提神。"
陈明森看了眼放在面前的一次性纸杯，身体没有动：
"谢谢，来的时候喝过。"
赵老师的笑容没有收回去，一直盯着他这侧说话。
台上，流程已经进行到了学生的模拟环节。
情景剧，再配上道具。
大量的鲜花在舞台上呈现的时候，陈明森看着台上那些青春的面孔恍惚了一下。
流程很快，上台的环节一共半个小时。
下面的掌声热烈，
因为是文学院的讲座，学生里普遍女孩子居多。
很大一部分是冲着脸来的，有偷偷拍照发在群里，新生群反响热烈。
陈明森下来后，坐回了原位。
赵老师低头从包里摸出一只口红，对着化妆镜补了一下颜色，动作慢条斯理的，然后重新把手机放回去。
"对了，陈教授平日喜欢什么，我看您钢琴十级，我钢琴也是十级，也喜欢弹钢琴，正好，我想说您有时.."
"没有。"
陈明森眼都没抬。
赵老师的表情僵硬了下，又很快恢复笑容：“我知道您平日研究所的事情多，工作忙，那什么时候.."
陈明森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赵老师，你们今天沙龙还有别的安排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先走一步。"
赵老师的呼吸窒了窒，抬头看着他，"后面还有一场讨论，不过您不用参与，感兴趣的话可以看完。"
女人的身体侧着坐，身上真丝衬纱裙的飘带扫到他的西裤上，陈明森侧身让了一下，起身，
声音不高不低：
"赵老师，那我先走了。"
赵老师在他身后站了起来，声音追过来："哎，那我送一下您..."
"不用。"
他的脚步没停顿，推开门走了出去。
车子开出大学校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
门口有三两成群的学生，在买街边的小吃摊。
视线里，闯入一对情侣从，女孩手里拿着一捧花，被男孩牵着手，两人背着书包从面前经过。
脸上扬着青春的笑。
陈明森盯着看了几秒，车子驾驶离。
外面已经起风。
手机上，新的消息，依旧没有她的。
外面突然起风，车窗灌进来一阵，卷着前车内视镜上的挂件转了几圈。
棕色的毛茸茸的玩偶，被风带地摇摆，红彤彤的小脸蛋挂着大大的微笑。
他盯着看了一会，伸手捏住，柔软的触感压在指腹。
他忽然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
刚结婚的那几个月，时凝会在晚上给他发消息：今天回来吃饭吗？
他有时候看到了，不回。有时候过了一两个小时回一个"不了"。
他想起有一次她做了四个菜，拍了照片发给他，他当时在实验室看数据，扫了一眼没有回复。
第二天他回家的时候看到那些菜用保鲜膜封着放在冰箱里，整整齐齐的。
他说了一句"剩菜不新鲜，不要过夜"，然后便拿上东西离开了。
时间太久，她当时的反应是什么，他其实已经记不清了。
只是那次之后，他便没在冰箱里看到过剩菜，她也不再拍做菜的图片发给他。
陈明森靠坐在驾驶座上，像是有东西堵在胸口，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第一次有些理解，这种等待的滋味。
漫长的情绪消耗和拉扯，是不受控制。
他感到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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