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陈师傅
接下来的几天，陈明森几乎成了她的"御用滴滴司机"。
常开的那辆银色保时捷，穿梭于恒媒大楼和研究所之间。
陈明森调任B市之后的日子同样忙碌。
手头的研究项目不少，研究所给他配了一间独立的实验室，紧挨着所里资历最老的一位院士的团队。
带的一个博士生在写开题报告，另一个的实验数据跑了两周都不对，陈明森熬了一个通宵给重跑模型的学生修改，才找到问题出在对照组的样本污染上。
组会照常开，改成线上会议，每周三下午三点，准时，雷打不动。
除了自己的课题，还要给所里博士毕业的新人开专题讲座，日程排的同样满。
时凝不知道陈明森什么作息。只知道她每次说有空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几乎都在楼下等她下班。
那天是凝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看到他靠在车门上看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的脸，眼下一片青灰。
她走过去的时候他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了她一眼："走吧。"
"你几点从研究所出来的？"
"八点。"
"那你等了两个小时？"
"正好看一篇论文。"
实验研究工作量大，和从前一样。
他每天的作息还是早晨七点到晚上十一点。
三十岁的年纪，和很多人比不算年轻，但在研究所这个年纪的研究员里，却正值青春。
任何行业做到顶尖的那一块，都一样卷，陈明森自然也不例外。
实验成果，卷科研项目，除了天赋，大家拼的还是努力程度。
一起吃了饭，回程他在开车。
她靠在座椅上，眼睛半闭着，累极了。
到家的时候，快11点了。
回去的时候，她在微信上发了一句："你明天别绕路来接我了，我加班没有准点的。"
那边隔了两分钟回了一句：“没事。”
文旅项目的筹备阶段，远比她预想的难熬。
茶道组的妆面，她前前后后改了八版，模特的皮肤状态不稳定，她换了几种粉底液效果都不理想。
但最难的是节气组，调色调了十几遍，拍了上百张试色照，发到沈岚的手机上。
方瑶把关，沈岚审核，回了一个"行"，然后隔了五分钟又发了一条："等一下，那个暖橘在灯光下偏红了要再调半度。"
半度。
肉眼几乎看不出区别的半度，她调了一整夜。
周三下午最后一次内部审版，沈岚把方案册摊在会议桌上，所有妆面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和讨论，最终敲定：
"这版可以。明天的比稿就按这个上。"
时凝坐在会议桌对面，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站起来收拾东西的时候才感觉到腰又酸又疼。
方瑶路过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你昨天几点走的？"
"两点。"
"连续几天了？"
"……记不太清了。"
方瑶没有多说什么，走的时候搁了一盒润喉糖在她桌上。
周三中午暴雨，落地窗外白茫茫一片，雨声砸在玻璃上闷闷的。
时凝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雨停了去吃饭？"
那边秒回了一个字："好。"
雨停地也快，十几分钟之后又是大太阳，地面的积水被晒出一层亮晶晶的反光。
她下楼的时候银灰色的车已经停在大楼侧面的位置了
她走过去坐进车里，陈明森递过来一杯奶茶，是她最近总点的那家。
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一看就是刚买的，还凉着。
接过来喝了一口，杯子上写着糖度三分。
"你怎么知道我喝三分糖？"
"你上次点的外卖小票上写的。"
"这你都看到了？太贴心了吧。"
他偏头看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车里的空调开得正好，凉丝丝的，把她从外面带进来的热气吹散了大半。
她靠在座椅上低头又喝了一口奶茶，身体慢慢松弛下来。
天热，时凝没什么胃口。
为了节省时间，就近选了大楼背后那条街上的日料店。
点了一份刺身拼盘，熟食四拼，又加了一碗茶碗蒸。
她吃得很慢，筷子拨弄着碟子里的海蜇，像是在想事情。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放下筷子，抬起头：
"明天下午最后一次彩排。也就是说距离正式那天，就明天半天的练习了。"
"紧张？"
"有一点。"她夹了一块三文鱼又放下，"我做了很久，每一个妆面都改了至少七八版，模特皮肤状态不好的那两天我换了三个粉底液才找到最合适的。如果明天出现状况...“
”别担心，你已经把所有能想到的都想到了。“
”嗯，能想的我都想了一圈，不应该提前忧愁还没发生的事。“
走出日料店，车子往公司开。
“已经一点了，你等下还要开五公里去研究所啊。”
时凝低头看表。
“嗯，我们不同打卡。”
整天都是这条路，车子智能导航已经自动规划好回程路线。
时凝侧头听系统的智能提示音，笑了下:
"谢谢你送我来，陈师傅。"
陈明森的眉眼压过来，黑沉沉的：“光说谢，没有表示吗？”
这段日子被他接送惯了，时凝当然知道他所说的"表示"是什么意思。
她从另一侧过去，
弯下腰，在车窗口他的唇上碰了一下。
呼吸交缠，他的手扶上来时，她侧身退开，冲他调皮一笑：
”我走啦，拜拜。“
奶茶的甜味，在唇齿间蔓延开。
他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引擎发动离开。
周四下午，是比稿前最后一次彩排。
时凝对着三组模特从底妆到定妆完整走了两遍流程，
第一遍走完发现戏曲那组的眼线在上镜之后吃色严重，她又当场换了一支哑光黑的眼线膏重新勾了一遍，第二遍又发现惊蛰组的暖橘在侧光角度下颜色偏沉，又花了二十分钟调整高光位置。
等最后一组结束时已经快八点了。
工作人员陆续走了，空气里还散着散粉和发胶的气味。
她让模特去卸妆，自己蹲在地上整理化妆箱，肩膀僵硬得转不过弯来。
手机亮了一下，陈明森发的："还在组里？"
"嗯，马上结束了。"
"我带了吃的，在楼下。"
时凝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一下，扶着化妆台站稳，然后慢慢往外走。
楼下，银色的保时捷停在老位置，有树荫。
他一贯地把座位调成半躺，
手里拿着平板在勾画什么，听到脚步声，便抬眼望过来。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空调提前开了，凉意裹着熟悉的气息迎面扑来。
副驾座位下面多了一双拖鞋。
她想起来，是上次晚上洗完澡下楼去隔了一个小区的他住的楼里，
当时她丢在他家里的那双浅粉色拖鞋。
时凝惊讶地”咦“了声，"你什么时候放的？"
"今天上午，你下班脚累了可以换上。"
"在车上放拖鞋，不会奇怪吗？"
"奇怪。"他的语气平平，声音却温和，"但我的车，你想如何都行。"
心里甜丝丝的，时凝低头把高跟鞋蹬掉，换上拖鞋。
脚踝处被细带凉鞋磨了一整天，留下了一道浅红色的印子，踩进柔软的拖鞋里的时候，她没忍住，轻轻"嘶"了一声，又舒了口气。
后座上一块折叠的小桌板升起，固定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两个白色食盒打开，她惊讶了下，脸上露出惊喜。
“咦？三文鱼，怎么想起来买这个。”
她摸了一下，触手冰凉，打开袋子看，里面放着的冰块还没化。
“你上次说天热没胃口，看你喜欢，所以点了。”
她确实喜欢。
时凝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加了芥末和酱油，鲜辣味从舌尖窜到喉咙。
“真好啊。”
陈明森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吃。
她一边嚼一边还在念叨明天的流程，嘴里念念有词。
"别紧张，"他说，"准备这么久了，肯定可以。"
时凝深呼吸一口气，“嗯，希望一切顺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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